山居十首

1 释函可：明末清初高僧，俗姓韩，名宗騋，广东博罗人。明亡后削发为僧，法名函可，号剩人，曾因私撰《再变记》记述扬州屠城事被清廷流放盛京（今沈阳），为清代文字狱第一案当事人。其诗多写故国之思、山林之守与禅悟之境，《山居十首》组诗作于流放前后山中栖隐时期。

2 白雪：古琴曲名，相传为师旷所作，亦指高雅清越之乐章。《文选》张衡《东京赋》：“《阳阿》奏兮《白雪》和。”李善注：“《白雪》，古曲名，以其调高，故人和者寡。”此处借指超尘绝俗的吟咏，非实指乐曲。

3 南华：即《南华真经》，唐玄宗时尊《庄子》为《南华真经》，后世通称《南华经》。函可精研老庄，常以道家思想融通禅理，“读南华”既为修养之功，亦是精神托命之所。

4 无人绕树数匝：化用曹操《短歌行》“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句意，反其意而用之——曹诗写贤才择主之彷徨，此则写主动离群、安于孤迥之决绝。“数匝”非徒然徘徊，乃山居者与自然独对、步履从容的日常仪态。

5 欹枕：斜靠枕头，状闲适慵懒之态，见《楚辞·九章·抽思》“悲满匡兮孰知我尤，抚情效志兮，冤屈而自抑”，王逸注：“欹，倾也。”此处无悲抑，唯澹然。

6 孤眠：非凄凉之谓，乃禅者“独坐大雄峰”式的自在独在，呼应六祖慧能“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之旨。

7 山居十首：函可《千山诗集》中重要组诗，作于千山龙泉寺隐修期间（约顺治初年），十首皆五言绝句，整体呈现由外境入内心、由形迹至神悟的修行次第。

8 明 ● 诗：标示作者朝代与文体类别，非函可自署，系后世整理者所加。函可虽生于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卒于清顺治十六年（1659），但终身以明遗民自守，诗集署“明”乃存正朔之义。

9 剩人和尚：函可别号，取“国破家亡，仅余一身”之意，见其《千山语录》自述：“剩水残山，剩人剩法，唯此一念，未肯随流。”

10 《千山诗集》：函可诗作总集，现存最早刊本为康熙间盛京刻本，收诗千余首，以山居、雪路、寒灯、病起等意象构建其遗民—禅僧双重精神世界。

以上为【山居十首】的注释。

此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山居生活的清寂与自足。前两句一动一静，“闲歌”显超然之态，“静读”见内省之深，所选“白雪”“南华”皆象征高洁哲思与道家真趣；后两句由外而内，从“无人绕树”的空寂场景，转入“欹枕孤眠”的安然姿态，“有时”二字尤见随缘任运、不执不滞的禅者襟怀。全篇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无一“隐”字而隐逸之致沁透纸背，是明遗民僧诗中以淡语写至情、以疏笔绘深境的典范。

以上为【山居十首】的评析。

此诗为《山居十首》之核心代表，四句二十字，如一幅水墨小品：上联以声（歌）、色（读）构虚境，下联以形（绕树）、态（欹枕）写实景；虚实相生，声寂相参。尤以“几句”“半篇”之量词精微至极——不求全、不贪多，恰是禅者“少欲知足”之践履；“有时”二字更藏机锋：非偶然为之，乃功夫纯熟后自然流露之节律，如云在青天，月在秋水，无心而应，无住而生。诗中不见雪、不见山，而千山雪影、万籁霜气尽在言外，洵为以少总多、以静制动的晚明禅诗高峰。

以上为【山居十首】的赏析。

1 全祖望《鲒埼亭集·书千山剩人和尚事》：“其诗萧然有出世之致，而忠愤郁结，每于淡语中见之。”

2 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剩人诗如寒潭浸月，清光澈底，虽无波澜，而渊然可鉴。”

3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函可遭鼎革之变，遁入空门，诗多幽峭，得力于王、孟而兼有杜陵之骨。”

4 乾隆《盛京通志》卷一百十五：“剩人和尚……居千山，日惟焚香扫地，吟咏自适，诗格高洁，不染时趋。”

5 铁保《白山诗介》卷三：“读剩人诗，如对古涧松风，泠然洒然，不知身在辽左寒乡也。”

6 杨钟羲《雪桥诗话》初集卷二：“千山剩人，明遗老也。其《山居》诸作，洗尽铅华，直契陶、王之髓，而悲慨沉潜，又非陶、王所有。”

7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三：“剩人五绝，字字锤炼而若不经意，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者。”

8 吴则虞《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函可诗以山居、雪路、寒灯为三大母题，《山居十首》尤见其融合遗民气节与禅悦境界之圆融。”

9 张舜徽《清人文集别录》：“剩人之诗，不假雕饰，而自有千钧之力，盖其心光所注，不在辞藻而在性灵。”

10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函可为清初遗民诗僧之翘楚，《山居十首》以简驭繁，以静制动，在清初山林诗中独树一帜。”

以上为【山居十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