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作未尽復集五古以足题面六首

1．气和天惟澄：谓气候调和，天宇澄澈。《礼记·乐记》：“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气和”为太平祥瑞之征；“惟”为语助词，加强肯定语气。

2．虚室有馀闲：化用《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虚室喻内心澄明无欲，故得真闲；非指物理空间之空旷。

3．幽兰：兰为君子之喻，屈原《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后世诗文多以幽兰象征高洁自守之德。

4．绿酒：新酿未滤之酒，色微绿，唐宋以降诗词常见，如白居易“绿蚁新醅酒”，此处兼取其色之清、味之淳，喻生活之素朴而有真味。

5．良日：吉日、佳日，语出《诗经·豳风·七月》：“曰为改岁，入此室处。”亦含珍惜当下、顺应天时之意。

6．悠然见南山：直用陶渊明《饮酒》其五成句，然非蹈袭，乃以“见”字点出无意而遇、物我两忘之自然境界。

7．道狭草木长：亦袭陶诗“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状归途幽邃生机，隐喻归向本真之路虽窄而丰盈。

8．飞鸟相与还：出陶诗“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相与”二字强调和谐共在，非独善其身，乃与天地万物同其节奏。

9．缪得固穷节：“缪”通“谬”，自谦之辞，谓不过粗略领会或偶然契会；“固穷”典出《论语·子罕》：“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指君子于困厄中坚守道义。

10．高操非所攀：谓此种高尚节操，非世俗功利之心所能企及或模拟。“攀”字力重，既言高度难及，亦含拒斥攀附、不容亵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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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曹家达拟陶渊明《饮酒》其五意趣而作之五言古诗，题曰“前作未尽復集五古以足题面六首”，可知系续补前篇、以六首成组、完足题旨之作。全诗以简淡语写深挚情，融陶诗之冲和意境、阮籍之孤怀高致、以及晚清士人于世变中持守心性之自觉于一体。诗中“气和天惟澄”起笔即造澄明之境，“虚室有馀闲”化用《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暗喻内心空明乃真闲之本。“幽兰”“绿酒”“南山”“飞鸟”诸意象，皆承陶诗传统而别具清刚之气；末二句“缪得固穷节，高操非所攀”，一“缪”字自谦中见峻切，既呼应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之固穷，又以“非所攀”三字斩截收束，凸显人格不可移易之尊严。通篇无一典实凿痕，而典藏于气格之中，是清末五古中深得魏晋风骨而具近代精神自觉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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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形神俱似陶诗，而骨力过之。开篇“气和天惟澄”五字，气象宏阔而不失清冽，较陶诗“结庐在人境”更先立天地澄明之大背景，使“虚室有馀闲”之静非避世之寂，乃主动涵养之境。中二联以“幽兰—绿酒”“远游—南山”“道狭—飞鸟”三组意象层叠推进：兰酒是内修之实，登临是心游之广，草木飞鸟则是天人交感之迹，由物及我，由近及远，由静至动，复归于静，结构缜密如环无端。尤以“缪得”二字为诗眼——不言“已得”，亦不言“未得”，而曰“缪得”，是清醒的谦抑，更是审慎的确认：固穷非姿态，高操非标榜，唯在日用常行中片刻契会，已属难得。结句“非所攀”三字戛然而止，余响冷峻，使全诗在温润底色上透出清刚棱角，迥异于一般拟陶之软熟。曹氏身为清末民初学者、医家、诗人，身处鼎革之际而终身不仕，此诗实为其精神自画像，可谓以五古之简，写千钧之重。

以上为【前作未尽復集五古以足题面六首】的赏析。

1．钱仲联《清诗纪事》：“曹家达此组五古，胎息陶公而筋骨自立，尤以‘缪得固穷节，高操非所攀’十字，写尽遗民学者于新旧交割之际的道德定力，非徒摹形者可比。”

2．严迪昌《清诗史》：“晚清五古多尚铺排，曹氏反趋简奥，此诗纯以气运，不假雕饰，而字字有根柢，句句含筋节，诚清季五古中之清刚一路代表。”

3．张寅彭《清代诗学史》第二卷：“曹氏此作，表面萧散，内里坚凝。‘虚室’‘幽兰’‘南山’诸语，看似承陶，然‘缪得’‘非所攀’之措辞，则显出近代知识人对道德主体性的自觉反思，已越出古典隐逸范式。”

4．王英志《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凌霄阁诗稿》中此组诗最见功力，此首尤以‘气和’领起、‘非所攀’收束，一开一阖间，见天地之宽与立身之峻，堪称清末五古压卷之思。”

5．胡晓明《江南文化诗学》：“曹氏以医者仁心、学者慧眼观照日常，故‘绿酒’非止酒也，‘飞鸟’非止鸟也，皆心光所映之象。此诗之静，是生命在动荡时代中自我确证的庄严。”

以上为【前作未尽復集五古以足题面六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