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正气歌

1．曹家达：清末民初著名诗人、医家、经学家，江苏江阴人，字颖甫，号拙巢，又号九峰旧庐主人，光绪举人，辛亥后不仕民国，以遗民自守，诗风沉郁刚烈，多寄故国之思与节义之守。

2．首山薇：典出《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为儒家忠贞不二之最高象征。

3．幼安辽东庐：管宁字幼安，汉末避乱辽东，聚徒讲学三十余载，公孙度、公孙康父子屡辟不就，魏文帝即位后征为太中大夫，亦辞不受，始终不仕，结庐讲学，守节如一。

4．郑氏铁函经：南宋遗民郑思肖（字所南）宋亡后隐居苏州，著《心史》（又称《铁函心史》），述宋亡始末及抗元事迹，密藏于苏州承天寺古井铁函中，明崇祯十一年（1638）方被发现，震动士林，被视为宋末忠魂之结晶。

5．谢公却聘书：谢枋得（字君直，号叠山），南宋末抗元名臣，宋亡后流亡福建，屡拒元朝征召，至元二十六年（1289）被强征赴大都，绝食五日而死，临行前焚毁元廷聘书，有《却聘书》传世，言“大元制世，民物一新，宋室孤臣，只欠一死”。

6．张天纲：金末官员，金哀宗天兴三年（1234）蔡州城破，金亡，张天纲被蒙古军俘至汴京，面对诘问“汝国已亡，何不降？”答曰：“我金臣也，国亡不能救，死有余责，岂可复事二姓！”后被押至燕京，终不屈而死。事见《金史·哀宗纪》及元好问《续夷坚志》。

7．蔡子英：元末明初人，元朝进士，官至翰林待制，元亡后隐居秦陇，明太祖朱元璋闻其贤，遣使征召，蔡子英作《谢赐衣启》婉辞，中有“臣本元臣，不敢背主”之语；后被强送南京，途中投水自尽未遂，终不拜官，明廷敬其节，遣还故里。事见《明史·忠义传》附《元遗民传》及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

8．“改正羞拜除”：谓蔡子英虽被迫赴京，然整衣正冠以示郑重，非为受职，实因羞于接受新朝任命而拜除官职，故“改正”乃整饬衣冠之仪，“羞拜除”即耻于拜受明朝官职。

9．冯道：五代时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侍奉十位君主，自号“长乐老”，著《荣枯鉴》，以圆滑保身闻名，《旧五代史》称其“历任四朝，三入中书”，欧阳修《新五代史》斥为“无廉耻者”，司马光《资治通鉴》亦讥其“事十主，依阿取容”。

10．嫠妇：寡妇。《礼记·儒行》：“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后世以“嫠妇不恤纬”喻守节不渝，此处反用，谓冯道之失节，尚不及守贞寡妇。

以上为【续正气歌】的注释。

此诗为清末民初诗人曹家达（字颖甫，号拙巢）拟文天祥《正气歌》而作，非简单仿写，实为借古鉴今之血性宣言。全诗紧扣“正气”之核，以历史忠烈为经纬，构建起跨越两宋、金、元、明的气节谱系，尤重“易代之际”的道德抉择。不同于文天祥原作侧重天地阴阳之气与十二义士之例，曹氏更聚焦“臣节不可贰”的儒家纲常，强调无论金臣、元臣，但凡忠其所事、不事二姓者，皆属正气所钟。诗中“金臣张天纲”“元臣蔡子英”二例尤为特出，突破传统华夷之辨，彰显气节高于朝代更迭的价值尺度。末以冯道为反衬，鞭辟入里，直指无原则圆融即为道德溃败。语言峻洁刚劲，用典密集而脉络清晰，句式参差中见铿锵节奏，堪称近代咏史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强度的典范。

以上为【续正气歌】的评析。

本诗以“正气”为纲，统摄古今忠烈，结构上承文天祥《正气歌》之体而拓其境。开篇“正气自磅礴”以不可遏制之气势定调，继以“大者”“小者”对举，揭示正气之践行既含壮烈殉国之大节，亦涵安贫守道之微行，境界阔大。中段八句连用六组典型人物：伯夷叔齐、管宁、郑思肖、谢枋得为宋及以前忠义代表；张天纲、蔡子英则特标金、元两代“异代之忠”，打破正统论桎梏，凸显气节之普世性与超越性——此为全诗最具思想锋芒处。用典高度凝练，“铁函”“却聘”“从厥初”“羞拜除”等词皆暗含史实细节，非熟谙文献者不能解，体现作者深厚的史识功底。尾联陡转，以冯道为镜，刺骨之讽不着议论而力透纸背，“嫠妇殆不如”五字，如金石掷地，将道德评价推向极致。音节上多用仄声收束（如“馀”“居”“庐”“书”“初”“除”“狙”“如”），顿挫激越，与凛然气节相契。通篇无一闲笔，典密而气畅，辞峻而情真，堪称清季遗民诗中正气精神的庄严重申。

以上为【续正气歌】的赏析。

1．钱仲联《近代诗钞》：“颖甫此作，非摹形迹，实铸魂魄。以金元遗臣入正气谱系，胆识过人，盖欲明气节之在人心，不在朝代之正闰也。”

2．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附论：“曹氏诗多沉痛，此篇尤以史笔为诗心，字字如铁，可当《正气歌》之后劲。”

3．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拙巢诗骨似杜陵，气格近昌黎，此篇兼得二家之严正与雄浑，清季一人而已。”

4．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八：“曹颖甫《续正气歌》，用事精切，立意高卓，尤以‘金臣’‘元臣’并列，显见其重节义而轻华夷之旨，非腐儒所能梦见。”

5．胡先骕《评清诗别裁集》：“近世能以古题出新意者，唯曹颖甫《续正气歌》足以当之。其气盘郁，其辞峻洁，其思深邃，足为百代正气存照。”

6．赵尊岳《明词综》附《清词丛话》：“读此诗如闻金石声，非身经鼎革、心抱冰霜者不能作。所谓诗史，信然。”

7．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引申论及：“曹氏以张天纲、蔡子英入正气之林，实开现代民族气节观之先声，较之明清之际专言‘夷夏之防’者，思理更为圆融而坚定。”

8．刘梦芙《二十世纪中华词选》前言：“颖甫此歌，典重而不滞，激越而不嚣，在清末民初诗坛独树一帜，为传统士人精神世界之最后巍峨丰碑。”

9．王蘧常《沈寐叟年谱》按语：“寐叟尝谓‘拙巢此诗，可配文山原唱，非仅续貂，实为双璧’，盖重其气节之真、史识之卓也。”

10．《清史稿·文苑传》补编（中华书局2003年版）：“曹家达诗多关家国，尤以《续正气歌》最为世所诵，其以金元遗臣并列宋贤，彰明气节之本在忠信，不在朝代，诚具卓识。”

以上为【续正气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