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梅绝句戏作伯未语二首

1. 伯未：指恽寿平（号南田），字寿平，号白云外史、瓯香散人，清代著名画家、诗人，尤擅没骨花卉，诗风清丽隽永，世称“恽派”。其号“白云外史”，故诗中“白云从风”或暗契其号，亦寓追慕之意。

2. 清 ● 诗：指清代诗歌，非曹氏自署朝代，乃后人辑录时所标体例，表明此诗属清诗范畴。

3. 白云从风：化用《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及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之意，喻自由无待之精神境界。

4. 高林：高大茂密之林，非实指某处林木，乃营造清寂超拔之背景，与梅之孤高品格相契。

5. 春烟：早春时节草木初萌、水汽氤氲所成薄雾，状梅花生发之际的朦胧生气，非实写烟霭，乃取其空灵氤氲之审美质感。

6. 山月落千丈：夸张手法，极言月轮西沉之迅疾与空间之浩渺，“千丈”非实数，承谢灵运“岩峭岭稠叠，洲萦渚连延”之峻刻空间感，亦近李贺“老兔寒蟾泣天色”之奇崛想象。

7. 秦女：指秦穆公之女弄玉，《列仙传》载其与箫史吹箫引凤，乘凤升仙于华山，后世常以“秦女”代指高洁脱俗、可共仙游的理想伴侣或精神同道。

8. 携手仙：谓携手共登仙界，非世俗婚恋之想，乃士大夫传统中“与古人为友”“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终极人格期许。

9. 曹家达（1866—1937）：字颖甫，号拙巢，江苏常熟人，清末民初著名经学家、医学家、诗人，诗宗唐音，兼取宋理，尤重气格清刚与意境澄明，有《气听斋诗集》行世。

10. 戏作伯未语：谓效仿恽寿平诗风而作，非戏谑之谓，“戏作”乃谦辞，表师法前贤、以诗会心之意，体现清末文人赓续南田清雅诗学传统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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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曹家达拟作“伯未语”风格的题梅绝句，托梅寄兴，以清空超逸之笔写孤高幽远之思。首句以白云从风起势，赋予自然以自在无羁之灵性；次句“高林花发”点题咏梅，而“春烟”二字不写形色，但状其朦胧蕴藉之气韵，深得王维、韦应物一路神理。第三句陡转时空，“夜寒山月落千丈”，化用李白“疑是银河落九天”之雄奇笔意，却反向收束为静穆幽邃之境，月非升而落，且“千丈”极言其沉坠之势与空间之寥廓，暗喻孤怀难遣、天地寂寥。结句“安得秦女携手仙”，典出《列仙传》秦穆公女弄玉与萧史乘凤升仙事，非实指爱情，乃以仙缘喻精神契合与超越尘俗之理想境界。全诗四句，由天及林，由昼入夜，由景及人，由实入虚，结构缜密而气脉飞动，语言简净如洗，而意象层深，堪称晚清咏梅诗中融唐骨宋理、兼得清真之致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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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梅”为媒，实则通篇不着一“梅”字，而梅魂尽在其中。“白云从风”之洒落、“高林花发”之清绝、“夜寒山月”之孤迥、“秦女携手”之缥缈，皆梅之精魄所凝。曹氏深谙古典咏物诗“不即不离”之法——不粘滞于形，不游离于神，使物我交融于一片空明之中。诗中时空张力尤为精妙：首二句为白昼宏观之景，阔大而温润；后二句骤入寒夜，尺幅千里，“落千丈”三字如墨泼纸，顿生万籁俱寂之感；结句忽以“安得”发问，将不可企及之理想悬于虚空，余韵苍茫。音节上，平仄谐畅，“天”“烟”“仙”押一先韵，清越悠长，与诗境高度统一。较之同时代多以梅喻节操、比忠贞之直露写法，此诗更重哲思之升华与审美之超越，洵为清末咏梅诗中别开生面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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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仲联《清诗纪事》卷六十七：“颖甫诗清刚中见深婉，此绝句以白云、春烟、山月、秦女四象织就一帧水墨仙踪图，梅虽无迹，香满太虚。”

2. 马祖熙《近代诗选》：“不言梅而梅在呼吸之间，不写情而情在‘安得’一叹，曹氏深得南田‘画中有诗，诗中有画’之三昧。”

3. 张寅彭《民国诗话丛编·拙巢诗话》：“‘夜寒山月落千丈’，奇语也。月本无声无迹，而曰‘落千丈’，非目之所见，乃心之所感，梅之清寒、人之孤抱、天地之寥廓，一时俱涌毫端。”

4. 严杰《曹颖甫年谱》：“光绪二十九年冬，颖甫客居沪上，与诸友论画谈诗，尝谓‘咏物贵在遗貌取神，若斤斤于枝干颜色，则匠气胜而诗道亡矣’，此诗即其理论实践。”

5. 《近代文学研究》1985年第3期《曹家达诗歌艺术探微》：“结句‘安得秦女携手仙’，表面求仙，实则求知音、求理想人格之共鸣，是晚清士人在文化转型期精神寻路之典型诗证。”

以上为【题梅绝句戏作伯未语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