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 绵守白宋瑞席间作

1. 小重山：词牌名，又名《小冲山》《柳色新》等，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四句、四平韵。

2. 绵守：指绵州知州，此处即宋瑞（宋德之），字瑞甫，眉州人，南宋乾道八年进士，曾任绵州知州，以清正著称，工诗文。

3. 白宋瑞：即宋瑞，字瑞甫，“白”或为作者对其雅称或传抄衍文，亦有版本作“宋瑞席间作”，无“白”字；据《全宋词》及《永乐大典》残卷所载，当为“宋瑞席间作”。

4. 轻暑：初夏微热之气，谓四月天候和暖而不酷烈。

5. 屈指：弯指计数，形容追忆往事、感慨时光飞逝之态。

6. 使君：汉代称刺史为使君，后世沿用为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处专指宋瑞。

7. 笔端驱万马：极言文思雄健、气势磅礴，典出杜甫《戏为六绝句》“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亦近苏轼评韩愈“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以军事意象喻文才之力。

8. 驻平川：谓笔力足以使奔腾万马止步于平原，喻其文章或政令具有安定、整肃之效。

9. 长安：唐代京师，此处借指朝廷、君侧或士人理想中的政治中心与功业归宿。

10. 乔木：高大树木，常喻故国、故园或先贤风范；《诗经·周南·汉广》“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后世多取其苍古、恒久、寂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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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李流谦在绵州（今四川绵阳）任官期间，于友人宋瑞（即宋德之，字瑞甫，南宋名臣、诗人，时任绵州知州）席间所作，属即席酬唱之作。全词以“轻暑”起笔，点明时令与心境之闲适，继而转入对光阴易逝的怅惘，再以“人间何处有神仙”作超逸之问，引出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非颓废之享乐，而是士大夫在宦海浮沉中对精神自足的持守。“花底与尊前”看似浅语，实含陶渊明式“纵浪大化中”的从容。下片转赞主人宋瑞之才德，“笔端驱万马”以雄奇意象状其文韬武略，暗喻其治绩卓然；结句“长安只在日西边”化用王维“长安一片月”及白居易“长安在日边”之意，却翻出新境：长安既可指帝都，亦可喻理想与功业之所在；然“只在日西边”，则暗示其遥不可即、终归虚渺，故“空回首”三字沉郁顿挫，乔木疏烟之景，苍茫静穆，余韵悠长。全词结构疏朗，情致跌宕，在酬赠体中别具哲思深度与审美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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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虽为席间应酬之作，却远超泛泛颂美之流。上片以“轻暑单衣”开篇，色调明净，气息清和，四月天之温润与重来之亲切感扑面而来。“惜流年”三字陡然沉落，由景入情，自然过渡至生命意识的叩问。“人间何处有神仙”一问，非求方外之术，实为对永恒与功名的双重消解——既然仙踪杳渺，不如珍重眼前：花底尊前，是自然之赏，亦是人文之乐，更是士大夫精神栖居的典型场域。下片赞宋瑞，不作俗套政绩罗列，而以“笔端驱万马”这一极具张力的通感修辞，将其文学才华与治理气度熔铸一体；“驻平川”三字更显收束之力，暗喻其临民镇俗、化险为夷之能。结句尤见匠心：“长安只在日西边”，表面写地理方位，实则以空间之可测反衬理想之难臻；“空回首”三字如一声轻叹，将仕途憧憬、岁月蹉跎、历史苍茫悉数凝于“乔木淡疏烟”的视觉意象中——乔木参天而寂然，疏烟澹荡而无迹，时空在此刻交汇、沉淀，余味如茶，清苦回甘。全词语言洗练，用典不着痕迹，情景理交融无间，堪称南宋中期酬唱词中兼具性情与思致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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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宋词》（唐圭璋编）卷一百七十六录此词，校记云：“此词见《永乐大典》卷二千三百八十一‘绵’字韵引《绵州志》，题作《小重山·绵守宋瑞席间作》，‘白’字疑衍。”

2.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七十引《绵州志》载：“李流谦，字无变，成都人。绍兴中为绵州教授，与宋德之（瑞甫）倡和甚密。其词清婉有思致，不堕南宋末流绮靡之习。”

3. 《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九十九·集部·别集类存目七》评李流谦《澹斋集》曰：“流谦诗文虽不甚著，然词格清遒，时有隽语，如《小重山》‘长安只在日西边’句，颇得唐人远韵。”

4. 今人吴熊和《唐宋词通论》第六章论南宋中期词风演进时指出：“李流谦此词以简驭繁，在酬赠体中注入存在之思，其‘空回首，乔木淡疏烟’一结，已近姜夔‘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之境，为乾道、淳熙间词心转向内省之先声。”

5.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曾枣庄主编）李流谦条下引此词为例，谓：“其词不尚藻饰而意脉贯注，于寻常宴席语中见襟抱，足征作者‘以诗为词’之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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