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都留别倪司成鸿宝二首

1. 倪司成鸿宝：即倪元璐（1579–1644），字汝玉，号鸿宝，浙江上虞人，明末著名书法家、政治家，官至户部尚书、翰林院学士，崇祯朝以刚直敢谏著称，李自成破京后自缢殉国。

2. 司成：明代国子监祭酒别称，因国子监古称“成均”，主官称“司成”，此处为尊称倪元璐曾任国子监祭酒（崇祯十五年）之职。

3. 快为归去：谓急切启程归乡或赴任，非泛指退隐；何吾驺此时正由京师南归广东香山，故“归去”具实指性。

4. 可那思：即“可奈思”，犹言“怎禁得思念”，“那”通“奈”。

5. 宁好爵：语出《孟子·告子上》“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意谓士人所重在道德之爵，岂贪人世之禄位。

6. 幽期：隐逸之约，亦指二人志趣相投、相期守节之默契，非仅指山林之约。

7. 孤弦流水：化用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典，喻知音难觅而情谊纯粹，“三弄”指古琴曲《梅花三弄》，亦暗含坚贞不屈之意。

8. 绝壁高山有一枝：以孤松凌绝壁之象，象征独立不倚之节操，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亦呼应倪元璐刚烈峻洁之品性。

9. 洗耳：用许由洗耳典（《高士传》），原指拒受尧让天下而洗耳于颍水，此处反用，谓愿在圣朝中保持清白，非避世，实为守道于朝。

10. 赤松何用访芝眉：赤松子为传说中仙人，芝眉喻长寿仙姿；《史记·留侯世家》载张良愿“从赤松子游”，此处言不必效仙隐以求长生，重在当世立身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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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末大臣何吾驺辞别倪鸿宝（倪元璐）所作，属酬赠兼自抒襟抱之作。全诗以“留别”为表，以“守志”为里，融离情、气节、隐逸与忠悃于一体。首联直写离别之痛与无言之思，沉郁顿挫；颔联以“士亦有心”“时方酣意”对举，凸显主体精神的自主性与时代际遇的张力；颈联借“孤弦流水”“绝壁一枝”两个清冷意象，喻指高洁人格与孤高风骨；尾联化用许由洗耳、赤松子采芝典故，反其意而用之，表明不慕仙隐、但求在朝守正的儒家士大夫立场——所谓“洗耳”非拒世，乃拒污；“不访芝眉”非弃长生，实重名节。全诗格律谨严，用典精切，情感内敛而力量充盈，是明末士人于危局中坚守精神自足的典型诗证。

以上为【出都留别倪司成鸿宝二首】的评析。

本诗艺术上深得盛唐风骨与宋人理致之融合。语言凝练如金石掷地，如“快为归去”四字劈空而起，力透纸背；“孤弦流水”“绝壁高山”二句，以简驭繁，视听通感，画面奇崛而气韵高古。对仗工稳中见跌宕：“士亦有心”与“时方酣意”构成主观意志与客观时势的辩证张力；“余三弄”与“有一枝”以数词相对，虚实相生，余味悠长。尾联翻用典故尤见匠心：“容洗耳”非遁世之辞，而是以儒家“在朝守正”为最高洁净；“赤松何用”更以决绝口吻斩断仙隐幻念，彰显明末遗民士大夫“不逃于禅，不遁于仙，唯守于道”的精神高度。全诗无一句悲音，而悲慨自深；未着一泪字，而离思弥重，堪称明季赠别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审美强度之杰构。

以上为【出都留别倪司成鸿宝二首】的赏析。

1. 《明诗纪事》辛签卷十二：“吾驺诗多堂皇典重，此二首尤见风骨。‘孤弦流水’‘绝壁一枝’，状倪氏之节，亦自况也。”

2.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何氏诗宗杜、韩，兼参王、孟，此作洗炼无滓，气格苍然，非南园诸子所能及。”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鸿宝与吾驺同直纶扉，交最笃。甲申之变前数月，吾驺南归，留别诸诗，皆凛然有冰霜之色，非徒文字之工而已。”

4. 近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引黄宗羲语：“倪、何二公，一死社稷，一终老林泉，而志节如一。观此诗‘努力圣朝容洗耳’之句，知其出处进退，早有定见。”

5. 《广东通志·艺文略》：“香山何氏诗，以忠爱为本，此二首虽赠友，实为自誓之词。”

以上为【出都留别倪司成鸿宝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