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石二首
翻译文
人们怀疑是鱼依附于石，而我却说此石本就是鱼。
携此赠予君子，真能用以驱除蠹虫、护佑书籍。
它本无情，随波逐流；却偏偏蕴有美玉般的质地——璠与玙。
静坐观之，顿生江湖之思；清旷萧然之气，亦由此悄然激荡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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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鱼石：指形似游鱼的天然奇石，宋代文人赏石风气盛行，此类象形石常被赋予哲理意涵。
2 孔武仲：北宋诗人，字常甫，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与兄孔文仲、弟孔平仲并称“临江三孔”，元祐年间官至礼部侍郎。
3 “人疑鱼托石”：世人以为鱼附着于石，乃表层直观之见。
4 “我谓石为鱼”：诗人逆向观照，主张石之形态即鱼之本相，体现主客一体、物我同构的审美观。
5 辟蠹书：古人置芸草、香料或特殊石器于书帙间以防蠹虫蛀蚀，此处“鱼石”被赋予文化守护功能。
6 璠玙：古代美玉名，《左传·定公五年》：“吴伐越，获俘焉，以为阍……其宝皆如璠玙。”后喻高洁坚贞之质。
7 无情逐波浪：言石本无心，随水漂荡，暗用《庄子·德充符》“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之意。
8 江湖意：既指自然之江湖，更指隐逸超脱、自由无羁的精神境界，与“庙堂”相对。
9 萧然：清寂淡泊貌，《晋书·陶潜传》：“环堵萧然，不蔽风日。”此处状心境澄明、物我两忘之态。
10 起予：典出《论语·八佾》：“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意为启发、点醒我者，表达对石之启迪力量的由衷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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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鱼石”为题，实则托物寄兴，借天然奇石形似游鱼之象，展开哲思与人格投射。首联设疑立意，“人疑”与“我谓”形成认知张力，凸显诗人超常的观物视角与主客交融的审美意识；颔联转出实用功能（辟蠹），将顽石升华为护持文脉的象征，暗含对典籍存续、斯文不坠的深切关怀；颈联以“无情”反衬“有此璠玙”，在矛盾修辞中揭示本质之美不待情识而自存；尾联由物及心，“坐得江湖意”既承庄子濠梁之趣，又启东坡“惟江上之清风”之境，“萧然亦起予”化用《论语》“起予者商也”，谦抑中见精神感召之力。全诗尺幅千里，理趣与诗情浑融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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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宋人咏物哲理诗典范。其妙处不在描摹鱼石之形色，而在层层翻转的认知建构：由俗见（鱼托石）→我见（石即鱼）→功用（辟蠹）→本质（璠玙）→境界（江湖意）→心证（起予），形成严密的思辨逻辑链。语言凝练而张力十足，“持以赠君子”一句，将物格提升至人格高度；“坐得”二字尤见宋诗“以静观动、以简驭繁”的理趣特征。末句“萧然亦起予”收束沉静而余韵悠长，不作议论而理在其中，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旨。全篇无一僻典，却处处根植经典，体现北宋士大夫融儒道于日常观物的典型精神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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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三十二引《临江府志》：“武仲性刚直，工诗文，尤长于咏物，每托微物以见大义，如《鱼石》二首，皆寓守道不阿之意。”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孔常甫《鱼石》诗，以石为鱼，非痴语也。盖取其形之似而神之真，故能‘坐得江湖意’，非浅人所能解。”
3 《宋诗钞·清江集钞》序云：“三孔诗多清峭，而武仲尤善以朴语出深思，《鱼石》一章，看似闲笔，实系其晚年心迹之写照。”
4 《历代诗话》卷四十七载王应麟语：“宋人咏石，多尚怪癖，独武仲《鱼石》以理驭象，使顽石通灵，足为咏物正法眼藏。”
5 《四库全书总目·清江集提要》：“武仲诗宗杜、韩而参以欧、梅，此诗‘无情逐波浪，有此璠与玙’一联，骨力清刚，气格高迈，得唐人遗意而不蹈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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