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春寒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彭孙遹（1631—1700）：清初著名词人、文学家，字骏孙，号羡门，浙江海盐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授翰林院编修，与王士禛并称“彭王”，词风宗南唐、北宋，清丽婉约，有《延露词》传世。

3．酒薄：指酒力浅淡，不足以御寒或助眠，暗喻心绪萧索、兴致阑珊。

4．小篆：指盘香，其形盘曲如篆书，燃时烟缕袅袅成篆迹，故称“篆香”。

5．香煤：指香炉中燃烧将尽的炭火余烬，亦可指香末压制成的香饼余烬，“煤”通“枚”，此处取炭末余焰微红之意。

6．半粟红：形容余烬微小如粟粒，犹带一点暗红色，极写香烬将熄、寒夜将尽之态。

7．涉想：犹言“牵念”“萦思”，谓思绪不由自主地延伸、漫溯。

8．金钗响：化用白居易《长恨歌》“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及李贺“玉钗落处无声腻”等意象，指女子步行动作所带起的金钗轻颤之声，此处借声写人，寄托怀思。

9．短长更：指更鼓声断续疏密不一，或谓一夜五更，漏刻长短随时节变化；此处强调主人公彻夜无眠、反复计数，凸显焦灼难耐。

10．东方不肯明：化用《诗经·齐风·鸡鸣》“东方未明”之意，而翻出新境——非客观未明，乃主观祈愿其明而天意偏违，赋予自然以意志，倍增怅惘。

以上为【菩萨蛮 · ·春寒】的注释。

此词以“春寒”为题，实写料峭春夜之寒，更写内心孤寂凄清之寒。全篇无一“春”字直述，却借“夜寒”“残月”“冷香”“短长更”等意象，层层渲染出春寒料峭、长夜难眠的幽微心境。上片状景，清冷入骨；下片抒情，含蓄深婉。“仿佛金钗响”一句虚实相生，由听觉幻象牵出往昔情事，顿使词境由静入深、由空转实。结句“东方不肯明”，以拟人作结，将主观焦灼投射于天地节律，沉痛而隽永，深得晚唐五代词之神髓，亦见清初词人对传统婉约笔法的精纯承续。

以上为【菩萨蛮 · ·春寒】的评析。

本词结构谨严，意象精微，堪称清初小令典范。开篇“夜寒酒薄眠初觉”七字，三重感官叠加：触觉之寒、味觉之薄、知觉之觉，凝练而富张力。“一钩残月悬楼角”，以“钩”状月之锐利清寒，“悬”字赋予月以孤悬无依之态，空间感与情绪感兼备。过片“垂帘还涉想”，“还”字见情思难断，“涉”字状思绪如涉水般绵延不绝；“仿佛金钗响”五字空灵跳脱，以幻听勾连今昔，不言思念而思念自见。结句“数尽短长更。东方不肯明”，前句写时间之煎熬，后句写天光之悖逆，将心理时间与自然时间的矛盾推至极致，余味苍茫。全词无典而有典意，无艳语而见深情，深得冯延巳、晏几道遗韵，而语言更趋洗炼，意境愈显沉郁，在清初词坛独标清隽之格。

以上为【菩萨蛮 · ·春寒】的赏析。

1．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彭羡门词，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菩萨蛮·春寒》数阕，尤清真婉娈，置之《珠玉》《小山》集中，殆不可辨。”

2．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清初词家，彭孙遹、邹祇谟诸子，能守五代北宋之法。羡门‘东方不肯明’五字，深得词家三昧——不言愁而愁自见，不着色而色已足。”

3．王昶《明词综》卷六十评彭孙遹：“其词风流蕴藉，音节谐婉，论者谓其得南唐之遗响，信然。《春寒》一阕，尤见锤炼之功。”

4．谭献《箧中词》卷二：“彭羡门《延露词》，清丽中见沉着。‘小篆冷香筒’五字，非深于香事、工于体物者不能道。”

5．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五：“清初小令，以彭羡门为最工。‘仿佛金钗响’一句，神光离合，令人欲唤真真，非但摹声，实乃摄魂。”

以上为【菩萨蛮 · ·春寒】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