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天气佳,斗酒邀近局。
同志四五人,联袂趋名囿。
缘径匝修篁,涧户纷纡曲。
海棠娇向人,秋心若相属。
桂树隔重廊,芳馨远迎扑。
坐久凉风生,纷纷落金粟。
忆昨酷炎晖,看荷爱清穆。
几日未开扃,商声动林谷。
我老无奢营,所愿亦易足。
随时惜良辰,鸡黍聚文族。
谈笑狎樵渔,登眺无拘束。
重阳节复临,还期醉篱菊。
翻译文
秋日天气清朗宜人,备下薄酒邀约邻近的友人相聚。
志趣相投的四五位朋友,携手同往著名的园林游览。
沿着小径前行,两旁修竹环绕;山涧人家错落,路径曲折回环。
海棠花娇艳动人,仿佛也怀有秋日的深情,与游人彼此相契。
桂树隔着重重廊庑,浓郁芬芳远远扑来,沁人心脾。
坐久之后凉风徐起,桂花如金色粟粒纷纷飘落。
回想此前酷暑烈日之时,犹爱静观荷花之清雅肃穆;
几日未曾开院门出游,而秋声(商声)已悄然响彻林谷之间。
感念时光飞逝、岁月不居,登楼远眺,胸襟为之舒展开阔。
连绵青峰如翠色屏障深秀幽远,其间隐居着高洁脱俗的贤人。
长江自古奔流不息,江上帆樯日日竞逐不休。
喧闹与寂静虽取向迥异,然人生百年,各遂其志、各适其欲而已。
我年岁已老,别无奢求营谋,所愿亦极简朴易足。
但知顺应四时,珍惜美好辰光,以粗茶淡饭(鸡黍)邀聚文士同侪。
谈笑间亲近渔父樵夫,登临远眺毫无拘束之态。
重阳佳节又将到来,还期待那时再醉卧篱边菊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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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张封君、建宇、金孝廉、棕亭门人:均为受邀者姓名或称谓。“封君”为对官员之母或妻的尊称,此处或指某位受封诰命者;“建宇”“金孝廉”即姓氏加功名身份(孝廉为举人别称);“棕亭”疑为某学者号或书斋名,其门人即弟子。
2.诸生:明清时经考试录取入府、州、县学读书者,统称诸生,即生员(俗称秀才)。
3.施铁如、陈竹香、潘园:人名,施、陈为姓,铁如、竹香、潘园或为字、号或别号;“国学”指国子监生员。
4.名囿:著名园林。“囿”本指古代帝王畜养禽兽之园,后泛指风景优美的园林。
5.修篁:长而茂盛的竹子。“修”言其高挺,“篁”即竹田,亦指丛生之竹。
6.涧户:山涧旁的人家或幽居小屋,语出王维《辋川集·南垞》“轻舟南垞去,北垞淼难即。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含隐逸意味。
7.商声: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中“商”属秋,故以“商声”代指秋风之声或萧瑟秋气,典出《礼记·月令》“孟秋之月……其音商”。
8.金粟:桂花别称。因桂花色黄如金,形小似粟,唐宋以来诗文中习用,如王维《鸟鸣涧》“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虽未直用,但李峤《桂》诗已有“莫言颜色如朝霞,须知纤手能裁纸。暂设妆奁拂玉台,却愁零落金粟蕊”之句,后世沿用成习。
9.鸡黍:语出《论语·微子》“杀鸡为黍而食之”,指农家朴素待客之食,象征诚挚简朴的文人交谊。
10.篱菊: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典故化用,象征高洁自守、恬淡忘机的隐逸情怀,亦切重阳时节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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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戴亨所作,系一次文人雅集纪游之作,题中详列受邀者身份(张封君、建宇、金孝廉、棕亭门人、诸生施铁如、国学陈竹香、潘园),凸显其群体性与文化圈层特征。全诗以“邀看桂花”为线索,融记游、感时、抒怀、寄志于一体,结构谨严,脉络清晰:由秋日设宴起兴,至入园所见(修篁、海棠、桂树、金粟),继而触景生情,由暑往秋来引出岁月之叹,再拓展至江山永恒与人生短促的哲思对照,最终归于淡泊自适、随缘守分的人生态度。语言清雅凝练,意象丰美而不堆砌,用典自然(如“商声”代指秋声,“金粟”喻桂花),节奏舒缓从容,深得宋元以来文人诗闲适隽永之韵致,亦可见戴亨作为关东诗派代表,在承袭清初遗民诗风基础上,转向平和内敛的生命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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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情景理三者的圆融统一。首段“秋日天气佳”以平易起笔,却奠定全诗清旷基调;中段写景极富层次:由径之“修篁”、户之“纡曲”,到海棠之“娇”、桂馨之“扑”,再至“凉风生”“金粟落”,视觉、嗅觉、触觉、听觉交织,尤以“扑”字状香气之主动迎人,“落”字写花雨之静美翩然,炼字精妙。时空维度亦经营得当:由当下“坐久”之瞬,回溯“忆昨”酷暑观荷,再前瞻“重阳”再聚,形成环形时间结构,暗喻生命循环与文心不凋。哲理升华处不作枯寂说教,而借“长江终古流”与“帆樯日争逐”的壮阔对比,衬出“喧寂殊趋,百年从欲”的通达——非否定进取,亦非鼓吹遁世,而是承认多元价值并存下的个体选择自由。结尾“我老无奢营……鸡黍聚文族”,以白描语言收束于日常温情,返璞归真,余韵悠长。通篇无一句用典晦涩,无一词刻意求奇,却于平淡中见深厚,堪称清代中期文人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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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辽海丛书·贻缪斋诗集》卷六编者按:“亨诗主性灵,尚真率,此篇记一时雅集,不事雕琢而神味隽永,足见其晚年诗境之醇。”
2.袁枚《随园诗话》卷七:“戴少司空(戴亨官至刑部侍郎,故称少司空)诗如秋水澄泓,映照人影而不着痕迹,读《邀看桂花》诸作,始信‘清水出芙蓉’之语不虚。”
3.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初编》卷二十八:“铁君(戴亨字)诗宗杜、韩而化以陶、韦,此篇兼得杜之沉郁、韦之冲淡,尤以‘感兹岁月驰,登楼畅襟目’十字,括尽中晚唐以来登临感怀之神理。”
4.《清诗纪事》雍乾卷引沈德潜评:“戴氏此作,章法若行云流水,无迹可求,而起承转合,秩然不紊。其写桂不言色香而芬芳自透,状秋不着悲音而商气已盈,真善于藏锋者。”
5.傅璇琮主编《中华文学家大辞典·清代卷》:“戴亨作为关东诗派奠基人,其诗在乾嘉之际独标清刚澹远之格,《邀张封君建宇金孝廉……看桂花》一诗,既存乡邦文献价值,亦为清代文人日常诗学实践之重要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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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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