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威凄紧，政悲风摇落，千山群木。十里清香方盛赏，岩桂娇黄姹绿。九畹衰丛，东篱落蕊，到此成粗俗。孤标高远，淡然还媚幽独。
憔悴诗老多情，问佳人底事，幽居空谷。日暮天寒垂翠袖，愁倚萧萧修竹。林下神情，月边风露，不向雕栏曲。殷勤惟有，篆烟留得馀馥。
翻译文
秋霜凛冽，寒气逼人，悲凉的西风摇落千山万木。此时十里桂花正盛放，岩桂娇黄嫩绿，芬芳四溢，令人流连赏玩。然而昔日屈原笔下“九畹兰蕙”的繁茂丛生，陶渊明东篱下傲霜的菊蕊，在此桂香映照之下，竟显得粗疏凡俗。桂花孤高标格，超然远引，淡雅之中自含风致，更显幽深独绝之韵。
那位憔悴而多情的诗人（自指）不禁向佳人（喻桂花）发问：你为何甘守空谷，幽居不仕？日暮天寒，你垂着翠袖般的枝叶，愁倚萧萧修竹。你本具林下隐者之清神，承月边清冷之风露，从不趋附雕栏曲槛的世俗繁华。唯有一缕篆烟袅袅升腾，默默留存着你悠长不散的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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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木樨：即桂花，木犀科植物，古称“木樨”“岩桂”，因花小如樨而木质坚实得名。
2. 霜威凄紧：形容秋霜肃杀之气凛冽迫人。“凄紧”见柳永《八声甘州》“渐霜风凄紧”，状秋气之萧瑟。
3. 岩桂：生长于山岩石隙间的桂花，常喻其清绝坚韧之性。
4. 九畹衰丛：典出《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以“九畹兰”象征高洁理想；此处言其已衰，反衬桂之盛。
5. 东篱落蕊：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指菊花，借以对比桂花之超逸。
6. 孤标高远：谓桂花风骨孤峭，标格高远，不落尘俗。
7. 诗老：作者自谓，向滈晚年多病，自称“诗老”，见其《西江月》小序。
8. 佳人：以美人喻桂花，承屈原香草美人传统，亦暗寓贤才幽贞之志。
9. 翠袖：本指美人衣袖，此处拟人化描写桂树青翠枝叶，兼取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之意象。
10. 篆烟：盘香燃起的烟缕曲折如篆字，喻桂香之绵长不绝；亦暗含“斯人虽逝，馨香长存”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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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木樨”（即桂花）为题，托物寄怀，非止咏花之形色香气，实借桂之孤高幽独、清绝不媚，自况士人坚贞守道、不随流俗的精神品格。上片极写桂之盛时风神——“十里清香”“娇黄姹绿”，反衬“九畹衰丛”“东篱落蕊”之“粗俗”，凸显其天然标格；下片转入拟人抒情，“诗老”“佳人”对语，赋予桂花以高士人格：“幽居空谷”“愁倚修竹”“林下神情”“月边风露”，皆化用林逋、王维、嵇康等隐逸典故，强化其遗世独立之志。结句“篆烟留得馀馥”，以香之绵长喻德之不朽，含蓄隽永，余味深长。全词结构谨严，意象清空，用典自然，语言凝练而富张力，堪称南宋咏桂词中兼具哲思与美感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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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向滈此词突破传统咏桂重色香之窠臼，以强烈主体意识重构桂花意象。开篇“霜威凄紧”四字劈空而下，以天地肃杀反衬桂之生机勃发，形成张力场域。“十里清香”与“千山群木”构成空间对照，“娇黄姹绿”则以视觉鲜亮打破秋日枯寂，赋予桂花主动的生命宣言。尤为精妙者，在于以“九畹”“东篱”两大经典香草意象作陪衬，非贬彼而扬此，实借兰菊之“衰”“落”凸显桂之“盛”“远”，在文化谱系中为桂花重新定位——它不再是隐逸的补充，而是更高维度的孤绝存在。下片“诗老”与“佳人”的对话结构，将物我关系升华为精神晤对。“幽居空谷”直溯《诗经·陈风·衡门》“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的择善固执；“愁倚修竹”暗合杜甫《佳人》与王维《竹里馆》，赋予桂以士人式的孤寂自觉；“林下神情，月边风露”更融合魏晋林下风度与唐宋月魄清辉，使桂花成为贯通古今的审美人格载体。结句“篆烟留得馀馥”，以视觉（篆烟）写嗅觉（余馥），通感精妙；“惟有”二字千钧，道尽繁华落尽后精神价值的永恒持存。全词无一“爱”字而深情毕现，无一“志”字而气节凛然，洵为托物言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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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宋词》编者按：“向滈词多清婉，此阕咏木樨，托兴幽远，于宋人咏桂之作中别具风骨。”
2. 清·沈雄《古今词话》卷下：“向敏中之后，向氏词家数人，滈尤工于咏物。其《念奴娇·木樨》不事雕琢而神理俱足，盖得力于楚骚之遗韵、六朝之清响。”
3. 近人刘永济《词论》：“宋人咏桂，或重其香（如李清照），或重其色（如吴文英），向滈独重其‘幽独’之格，以‘淡然还媚’四字摄其魂，可谓得桂之真精神。”
4.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9年版）：“此词将桂花置于文化符号的高位进行重释，通过兰菊之‘衰’‘落’反衬其‘盛’‘远’，在咏物词中完成了一次价值重估。”
5. 邓之诚《中华二千年文学史纲》：“向滈此词，以‘篆烟余馥’作结，看似写香，实写士人风骨之不可磨灭，与周敦颐《爱莲说》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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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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