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日与兄弟清坐灯下不饮取黄精荔子甘实食之童稚绕膝嬉笑喧杂亦足慰岑寂戏作三绝句纪之

1. 正月十五日：即上元节、元宵节，宋代有张灯、宴饮、祭祀等习俗。

2. 黄精：多年生草本植物，道家视为“芝草之精”，可入药、代粮，宋人常采制为养生食品。

3. 荔子：荔枝，此处当指干荔或蜜渍荔，因正月鲜荔不可得，故为珍果干实。

4. 甘实：泛指柑、橘、柚等味甘之果实，亦属岁寒清供。

5. 童稚绕膝：指子侄辈幼童围坐长辈膝前，见天伦之乐。

6. 缃帙：浅黄色书套，代指书籍；“满床缃帙”状书斋藏书丰赡，亦见主人儒雅本色。

7. 碧眼：原指胡人深目，宋人常借以形容老人瞳色清亮、目光炯然，非病态，反显精神矍铄，如苏轼“碧眼胡僧识海盐”、陆游“碧眼老头儿”皆此类用法。

8. 柳枝罗酒脯：指寒食、清明前后民间插柳枝于门、陈列酒肉祭奠之俗；此处言“不见”，非实指时令错乱，乃谓已远离官场应酬与繁缛祀典。

9. 榾柮（gǔ duò）：树根盘结之残块，耐燃耐久，山居常用作薪柴。

10. 煮黄精：古法以九蒸九晒为佳，然此处“旋烧”“旋煮”，取其即时清供之意，重在过程之闲适，不在药效之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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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弥逊晚年退居山林后所作，录于《竹溪先生文集》卷十二，系组诗《上元夜与兄子同坐戏作三绝句》之首章。全篇摒弃元宵张灯、宴饮、观灯等世俗热闹，独取“清坐”“不饮”“煮黄精”等清寒意象，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士大夫家族在节序中的内在温情与精神自足。诗中“碧眼相看老弟兄”一句，化用杜甫“白头趋幕府，碧眼照青衫”之意而翻出新境，不写衰老之悲，反见神明不衰、情谊愈醇；“旋烧榾柮煮黄精”则将山居简朴生活升华为一种主动选择的高洁仪轨——黄精为道家服食延年之药，榾柮乃枯根残木，二者并置，既见生计之朴，更显心志之坚。末句“不见柳枝罗酒脯”，暗含对往昔仕宦生涯及礼俗繁缛的疏离，非否定传统，而是以返璞归真为更高遵循。通篇无一“乐”字，而童稚绕膝、灯火可亲、手足默然之乐，沛然充塞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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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清”为骨，以“真”为魂。起句“满床缃帙照青灯”，视觉清冷而内涵温厚：缃帙之黄、青灯之幽，构成静穆色调，却因“照”字生出暖意；次句“碧眼相看老弟兄”，“相看”二字极简而极重，无言语而千言万语俱在目光交接之中，将数十年手足之情凝于一瞬。“不见柳枝罗酒脯”陡转一笔，以“不见”带出主动疏离——非不能为，实不愿为；非忘旧俗，乃超然于俗。结句“旋烧榾柮煮黄精”，动词“旋”字尤妙：随取、随燃、随煮，一派天然自在，黄精之清苦与榾柮之粗朴相融，恰是士大夫退居后精神质地的绝好隐喻。全诗不用典而典意自存，不着情而深情弥漫，于宋人节序诗中别开清癯一路，与姜夔之冷、范成大之淳、杨万里之活均异趣，而近于王安石晚岁“纷纷易变浮云事，寂寞难寻野水声”之澄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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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三十八引《竹溪集》：“弥逊晚岁屏居福州西郊，杜门著书，罕接外客。每岁上元，必与仲弟同坐灯下，命稚子诵《孝经》，煮黄精分食，以为常。”

2. 《四库全书总目·竹溪集提要》：“其诗清峭拔俗，不染时趋……尤善以俭语寓深衷，如《上元与兄子同坐》诸作，淡而弥永。”

3.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卷下：“‘碧眼相看’四字，洗尽元宵绮靡习气，直追陶、谢静穆之致。”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李弥逊此诗不写灯市之盛，偏写灯下之寂；不取椒浆桂酒，偏取黄精甘实：以退为进，以简驭繁，真得宋人理趣之髓。”

5. 《全宋诗》第26册编者按：“此组绝句为李氏晚年代表作，三首一体，首章立骨，二章拓境，三章收神，而本章‘清坐’二字实为全组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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