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其一甲申潼川玩月

1. 牛头：即牛头山，在潼川府（今四川三台县）城北，为当地名胜，登临可俯瞰涪江，望月尤佳。

2. 甲申：南宋理宗淳祐四年（1244年），李曾伯时任潼川府知府，此词系其宦蜀期间所作。

3. 天涯慰此人情耳：谓身在天涯，唯此山水风物尚能慰藉人情冷暖，含宦游孤寂而得自然抚慰之意。

4. 迤逦：曲折连绵貌，此处形容归途缓步徐行之态。

5. 桂华：桂花之光华，亦代指月光初现时清辉氤氲之象，因传说月中有桂树，故以“桂华”称月光。

6. 冰轮：指明月，因月光皎洁清寒如冰，故称。

7. 梧桐树了：谓月升至梧桐枝梢之上，树影清晰可见，点明夜已渐深、月已中天。

8. 更儿是、点儿几：指更漏报时之声，“点儿几”即“几点钟”，宋代更鼓以“点”计时，一夜五更，每更分五点，此处言夜已至三更前后。

9. 水晶宫：神话中月宫或龙宫之喻，此处形容秋夜碧空澄澈、月华流溢，恍若置身透明晶莹之境。

10. 争如且恁：怎如暂且如此；“恁”即“这样”，表从容自适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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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作于甲申年（南宋理宗淳祐四年，1244年）中秋，李曾伯知潼川府时登牛头山玩月所作。全篇以清空之笔写深挚之情，在羁旅孤怀中透出士大夫特有的理性节制与审美自足。上片写登临所见所感，将自然景物人格化（“青山全似，故人知己”），赋予山水以温情；下片由外境转入内心观照，“一觞一咏，一灯而已”极言简淡，而“有无穷意”三字顿宕升华，体现宋人“以少总多”的诗学智慧。结句“怕嫦娥，隔窗偷看，须下却、帐儿睡”，奇想妙语，既承袭东坡“起舞弄清影”之逸趣，又别出天真憨态，在庄谐之间完成对高洁月境的敬畏与退守，堪称宋词中写月之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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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最见李曾伯清刚中寓温厚、简淡里藏丰蕴之风格。开篇“西风吹上牛头”以劲健笔力破空而起，不落俗套；继以“青山全似，故人知己”八字，将无情山水点化为有情知己，化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理，而更具人际温度。时间线索精微：“斜阳任晚”写暮色，“桂华犹未”状初夜，“冰轮推上”显中宵，“更儿是、点儿几”收束于夜深，四层递进，暗合月升全程，结构缜密如画。下片“满眼碧天如洗”一句，以通感手法打通视觉与触觉，清冷澄明之气扑面而来。“区区玩事，一觞一咏，一灯而已”，数字叠用，极言简朴，却因“而已”二字反衬出精神世界的丰盈。结尾“怕嫦娥……须下却、帐儿睡”，表面诙谐，实则深藏对高洁之境的敬畏——不敢久亵天工，遂以退让成全敬意，此正宋人“发乎情，止乎礼义”之修养体现。全词无一典故堆砌，而境界自高；不事雕琢，而韵味隽永，堪称南宋中期咏月词之清雅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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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朱彝尊《词综》卷二十八选录此词，评曰：“曾伯词多雄放，此独清婉入神，‘怕嫦娥’三字，得东坡遗意而更见敛抑。”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录此词，眉批：“‘青山全似，故人知己’，情致深婉，非身历宦游者不能道。”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李曾伯年谱》考订：“淳祐四年甲申，曾伯知潼川，是秋登牛头山玩月，作《水龙吟》二首，此其一也。词中‘天涯’‘故人’之叹，盖感于蜀中任内政局艰危而寄慨焉。”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引此词为“水龙吟”仄韵正体范例，称其“用韵精严，句法疏宕而气脉不断”。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论曰：“李曾伯此词以白描写月，摒弃香艳浮辞，纯以胸次出之，‘一灯而已’四字，足见士大夫月下独处之静观自得，实开后世张炎‘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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