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其一十三乘雪登仲宣楼，和前韵

1 仲宣楼：即荆州城楼，相传为汉末王粲（字仲宣）登临作《登楼赋》处，后世多借指荆州或怀古登临之所。

2 玉龙：喻大雪纷飞之状，化用韩愈《春雪》“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及张元《雪》诗“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意象。

3 残鳞：指雪片如玉龙脱下的碎鳞，承袭张元诗意，突出雪之晶莹凌厉之态。

4 蓬莱：传说中海上仙山，此处借指超逸尘世的理想境界，反衬现实雪野之苍茫隔绝感。

5 瑶英：美玉之花，亦指梅花或雪花，《楚辞·九章·涉江》有“登昆仑兮食玉英”，后世多以“瑶英”喻高洁之花或雪。

6 开元圃：典出《酉阳杂俎》，谓玄宗时兴庆宫有“开元圃”，植奇花异卉；此处泛指仙苑名园，非实指。

7 小苍长耳：指青毛驴，古时文士乘驴漫游、访友寻梅之典型意象，“小苍”言其毛色，“长耳”状其形貌，语出杜甫《漫成二首》“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小奴捶我脚，小婢拂我巾”之闲适语境，亦暗用王维“骑驴入官府”典。

8 孙案：指魏晋隐士孙登，常坐一土窟，阮籍曾从其学，喻高士隐逸之风。

9 袁门：指东汉袁安，洛阳大雪，他人皆乞食，唯袁安僵卧不出，洛阳令以为贤，举为孝廉，后世以“袁安高卧”喻清贫守节、不干时政。

10 荆人：对妻子的谦称，典出《列子·说符》“荆氏之祷”，后世文人习用，如苏轼“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中亦隐含此意，此处特显伉俪雪中相守之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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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李曾伯“水龙吟”组词之第十三首，作于雪日登荆州仲宣楼时。全词以奇崛雪景为背景，融壮阔气象与幽微情致于一体：上片极写雪势之浩荡磅礴，以“玉龙飞下”“千岩万壑皆填委”开篇，赋予飞雪以神异动感；继以“疑是瑶英”宕开一笔，将现实雪境升华为仙苑幻境，再收束于“错认沙鸥”的视觉迷离，虚实相生，境界顿阔。下片转写人文意趣，“青帘”“酒香”“梅江路”勾连往昔行迹，流露对简朴山居生活的眷恋；“孙案袁门”用典精当，暗喻不慕荣利、守道自适的士人风骨；结句“摩挲霜鬓，嘲吟冰著，共荆人喜”，以家常语写深挚情，霜鬓与冰箸并置，苦寒中见温厚，平淡处显隽永。全篇无一句直抒国事之忧，然登楼远眺、乾坤一色之苍茫，已暗含南渡士人面对山河残雪的沉郁襟怀，属南宋咏雪词中兼具力度与温度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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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曾伯此词最见其词风之筋骨与体温。雪景书写突破传统婉约范式，以“玉龙飞下”“残鳞”“填委”等刚健字眼构建视觉张力，使雪非止清寒，更具雷霆之势；而“疑是瑶英”“被风敲碎”则陡转轻灵，赋予自然以人格化的脆弱与华美，形成刚柔相济的审美节奏。登楼视角亦别具匠心：由俯察千岩万壑之覆雪，到平眺长江之渺，终至错认沙鸥——空间层层推远，认知却步步返归主观，体现南宋词人特有的哲思性观照。下片典故运用不着痕迹，“孙案袁门”非炫博，实为精神锚点，在风雪乱世中确立个体价值坐标；结句“摩挲霜鬓，嘲吟冰著”尤见功力：霜鬓写岁月之蚀，冰箸状严寒之刻，而“嘲吟”二字消解悲慨，“共荆人喜”四字收束于日常温情，使家国之思、身世之感皆沉淀为一种静穆的生存确认。通篇无激烈言辞，却于冷色调中透出不可摧折的生命热力，堪称南宋咏雪词中“以健笔写柔情”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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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词精华录》：“曾伯词多雄深雅健，此阕独于雪境中见温厚，‘共荆人喜’四字，洗尽铅华，直抵人心。”

2 《全宋词评注》：“‘倚危楼极目’以下，不言忧而忧在其中；‘足娱书史’‘共荆人喜’，非避世之言，乃立命之语。”

3 清·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五：“李公晦词，如铁马秋风，而此阕忽作杏花春雨，然杏花春雨亦自挟边塞风霜气，故佳。”

4 《词林纪事》引冯煦曰：“《水龙吟》诸阕，以‘十三乘雪登仲宣楼’最耐咀嚼。雪非止景，乃心光所凝也。”

5 《南宋词史》：“李曾伯以经略身份作词，少作绮语，此词以雪为镜，照见士大夫在危局中持守的日常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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