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 乡城见月

瑞鹤仙：词牌名之一。《清真集》、《梦窗词集》并入“高平调”。各家句豆出入颇多，兹列周邦彦、辛弃疾、张枢三格。双片一百二字，前片七仄韵，后片六仄韵。第一格起句及结句倒数第二句，皆上一、下四句式。第三格后片增一字。

绀（gàn）：天青色，一种深青带红的颜色。

檠（qíng）：灯架，也指灯，风檠，灯光在风中遥曳不定，故称。

冰蟾：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明月皎洁晶莹，因称冰蟾。

琼瑰：指美玉。《诗·秦风·渭阳》：“琼瑰玉佩。”《左传·成公十七年》：“声伯梦涉洹，或与己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怀。”此处形容泪珠晶莹如玉。

化鹤归来：晋·陶潜《搜神后记》卷一：“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辽东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作白鹤回到家乡去。后用来表示怀着思恋家乡的心情久别重归，慨叹故乡依旧，而人世变迁很大。

蕖：芙蕖，荷花，《诗·郑风·山有扶苏》：“隰有何华。”郑玄笺：“未开曰菡萏，已发曰芙蕖。”此处指何花灯。宋代元宵多点红莲灯，见姜夔《鹧鸪天》注。

花院梨溶：晏殊《寓意》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杨柳池塘淡淡风。”

柯云罢弈：用烂柯曲故。《述异记》：“信安郡石室中，晋时樵者王质，逢二童子弈棋，与质一物，如枣核食之，不铠，置斧子坐而观。童子曰：‘汝斧柯烂矣。’质归乡间，无复时人。”此处指时移世改。

樱桃二句：段成式《西阳杂徂》：“姑婿裴元裕言群从中有悦邻女者，梦女遗二樱桃，食之，及觉，核堕枕边。”此处指往事如梦，空留记忆。

《伊》《凉》：唐曲调名，即伊州、凉州二曲。王灼《碧鸡漫志》卷三：“唐史及传载称‘天宝乐曲，皆以边地为名，若凉州、伊州、甘州之类”，均为少数民族乐曲，此处借指元人的北方曲调。

1. 瑞鹤仙：词牌名，双调，有九十三字至九十九字数种体式，此为九十三字体。

2. 绀（gàn）烟：青紫色的烟霭。绀为深青带红之色，常用于形容暮色或烟云。

3. 擎（qíng）：托举，此处指灯架。风檠即风中摇曳的灯。

4. 冰蟾：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冰蟾”代指月亮，突出其清冷皎洁。

5. 蛛丝帘隙：挂满蛛丝的帘子缝隙，形容居所荒凉或久无人居。

6. 琼瑰：美玉，比喻珍贵之物，此处喻指内心的情感或泪珠，有“暗泣”之意。

7. 化鹤归来：典出《搜神后记》，丁令威化鹤归辽，感叹“城郭如故，人民已非”，表达物是人非、乡关难认之悲。

8. 蓬壶：即蓬莱、方壶，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代指极乐之境。

9. 蕖（qú）浸：荷花浸水，形容美景如画。蕖为荷花别称。

10. 《伊》《凉》：指《伊州》《凉州》，唐代著名边塞曲调，音调悲凉，常用于表达战乱、离愁。此处喻指时局动荡、人心凄苦。

以上为【瑞鹤仙 · 乡城见月】的注释。

此词为咏月怀旧，感慨时世变迁之作。上阕写景。“绀烟”四句由远而近写乡城入夜之景。“琼瑰”四句由眼前月景而怀念家乡月景，更悬想家乡此刻亦必是一片莹洁之境。下阕抒怀，忆昔伤今。“欢极”二字，突写欢情妙境，追忆昔日故乡“春夕”旧游如在蓬莱仙境。“劝清光”四句极富情韵，亦极沉痛，我之“幽窗”尚弹奏着江南宋曲，但人间“红楼”怕已换成北方元曲，故词人劝明月清光莫照红楼，莫让嫦娥人间易代，红楼曲变的时世悲凉，曲写出词人恪守大宋臣民气节，独守幽窗，与明月为伴的精神与人格，抒发了故国山河之痛，悲郁苍凉。

这首词以“乡城见月”为题，借月色引发乡愁与今昔之感，情感深婉，意境苍凉。全词通过描绘寂静夜景与往昔欢情的对比，抒发了词人漂泊异乡、物是人非的深切哀思。上片写景起兴，由迷烟、碎鼓、寒壁、冰蟾等意象构建出孤寂氛围；下片转入抒情，以“化鹤归来”典故点出归乡之思，却又言“忘却旧游端的”，更显失落与迷茫。结尾劝月光勿照“红楼夜笛”，既避俗世喧嚣，又恐人间变乱未被天知，寄托深远，余韵悠长。整首词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蒋捷词风的清刚婉丽与沉郁顿挫。

以上为【瑞鹤仙 · 乡城见月】的评析。

全词格调沉郁悲凉，辞情深微含蓄。将捷是位爱国志士。宋亡后隐居不仕，颇有气节，为时人所称道。了解了这一点，便容易把握词的思想感情。 词上阕情调凄惋。从“绀烟迷雁迹”起头，写景中有象征意味。这“迷”字，字面上是说看不到南归的大雁了；但从情绪色彩看，未必没有自己心境迷惘、迷乱的暗示在。钟鼓渐起，“街喧初息”，此正夜静思集之时；风灯寒壁，“蛛丝帘隙”，其境况之凄凉可见。夜冷霜华重，恐也有遗民寥落悲苦的寓意在，非只写自然环境而已。想起当年丁令威化鹤归来，唱“城郭如故人民非”事，仿佛相似，但又不一样。化鹤成仙是超脱的，而词人却身历其境，无法从亡国的痛苦中摆脱出来，故用一“漫”字。所谓“忘却旧游”，实在只是内心愤激情绪的反应，是气话，其实他根本无法忘却。 过阕用“欢极”二字，领起对昔日情景的回忆，是突兀的，初看不免有点奇怪：上阕刚说过“忘却旧游端的”，这里却又记得清清楚楚了，所以才说他没有真的“忘却”。这与杜甫《兵车行》在写法上有一点很像，杜诗云：“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役夫刚说完岂敢申恨、不敢申恨，接着就滔滔不绝地申述起愤恨来了：“且如去年冬，未收关西卒。……”蒋词也正是如此。当年在水边、在院落，“醉连春夕”，欢乐难陈。岂料乐极悲生，到头一梦，世间已变，往事难追。将棋罢柯烂和梦食樱桃而留核两个典故，熔铸在一起来表述自身的感受，使句意更为警拔，这也足见作者善用事的语言言技巧。末了“劝清光”五句，与上阕末人事全非之意相应。“红楼夜笛”，指的是正得势的新朝权贵富家，所吹奏之北曲新调，词人厌闻，这其实也并不关乐声，而只是一种政治上爱憎态度的表白。怕“素娥未识”，说得风趣，也为紧切“望月”主题。

本词以“见月”为引，将视觉之景与心灵之感紧密结合，形成内外交融的艺术境界。开篇“绀烟迷雁迹”即营造出朦胧压抑的氛围，雁为传书之物，雁迹被迷，暗示音信断绝、乡情无寄。“渐碎鼓零钟，街喧初息”进一步渲染夜阑人静，万籁俱寂，唯有孤月悄然升起，引出“冰蟾飞到蛛丝帘隙”的细腻描写——月光穿帘，如入荒宅，既见环境之清冷，亦见心境之孤寂。

“琼瑰暗泣”一句极为精妙，以美玉喻泪，既显情感之珍贵，又增哀伤之力度。“霜华似织”形象写出故乡寒意弥漫，亦暗喻岁月如梭、人事凋零。而“化鹤归来”虽用仙典，却反其意而用之：“忘却旧游端的”道尽归乡亦难识故土的悲哀，比单纯不得归更为沉痛。

下片追忆往昔，“蓬壶蕖浸，花院梨溶”二句色彩明丽，意境空灵，与眼前冷月寒壁形成强烈反差。“柯云罢弈”用王质观棋烂柯之典，言时光飞逝，世事变迁；“樱桃在，梦难觅”则以具体物象衬梦境不可复得，令人唏嘘。

结尾处劝月光“休照红楼夜笛”，实为不愿听闻繁华中的哀音，更深层则是惧怕人间已变，而天界无知。“怕人间换谱《伊》《凉》，素娥未识”一语双关：既忧时世动荡，曲调皆悲；又叹天上永恒，不解人间疾苦。全词至此升华至哲理层面，展现出词人对时代命运的深切关怀与孤独清醒。

以上为【瑞鹤仙 · 乡城见月】的赏析。

先著《词洁》：句意警拔，多由于拗峭，然须炼之精纯，殆不失于生硬……妙语独立，各不相假借，正不必举全词，即此数语，可使长留数公天地间。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炼字琢句，工丽婉约，而时有感慨激昂之音。”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蒋捷词：“思力沉邃，骨韵俱高，不独以竹屋、梅溪为宗。”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谓“南宋词人，白石、碧山外，当以竹山为最。”可见其地位之重。

4. 《词林纪事》卷十引《乐府纪闻》：“蒋竹山填词，极能炼意，如‘劝清光、乍可幽窗相照，休照红楼夜笛’，语浅而情深，足令读者低回不已。”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结构缜密，情景交融，用典贴切而不滞，实为蒋氏慢词中之上乘之作。”

以上为【瑞鹤仙 · 乡城见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