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从三峡至夔州途中经过竹竿山。
行路方知世路艰难,眼前是如覆盆般倾压而下的千重巨石。
为躲避人鲊瓮般的险恶境地(喻指官场倾轧或生命危殆),岂敢畏惧竹竿山的峻险?
夕阳西下,群峰染碧;春风拂面,双鬓已斑白。
何时能像汉代都护班超那样,建功立业、持节还朝,再渡玉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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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峡之夔:指由三峡西行至夔州。夔州为唐代夔州郡、宋代夔州路治所,地处三峡西端,扼川东门户。
2.竹竿山:位于今重庆市奉节县境内,属巫山山脉余脉,山势陡峭,古为入蜀险隘,《方舆胜览》《读史方舆纪要》均有载。
3.覆盆:倒扣之盆,喻山势如巨盆倾覆压顶,状其逼仄险峻,语出《淮南子·道应训》“覆盆不照”之喻,此处强化空间压抑感。
4.千石:极言山岩层叠之重、体量之巨,并非确数,属夸张修辞。
5.人鲊瓮:典出《晋书·邓攸传》及《太平御览》引《异苑》,谓巴郡有滩名“人鲊瓮”,滩险水急,舟覆则尸为鱼鳖所食,后泛指致命险境;亦有说指五代时蜀地酷吏设“人鲊瓮”刑具,此处双关自然险滩与政治危局。
6.敢惮:岂敢畏惧。“惮”通“怛”,畏惧之意,反问加强决绝语气。
7.晚日群峰碧:夕阳映照下,连绵山峰呈现青翠之色,以明丽色调反衬心境之沉郁。
8.春风两鬓班:春风拂面,而双鬓已生斑白,一“班”字既写霜色杂陈之状,又暗含岁月蹉跎之慨。
9.都护:汉代西域都护府长官,掌统西域诸国,以班超最为著名;唐宋诗中常借指建功边陲、受命专阃的勋臣,象征功业与荣归。
10.玉门关:汉武帝所置,敦煌西境要隘,班超年老上书“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后得以还朝。此处“还度玉门关”非实指西北边关,乃化用其典,表达对功成身退、荣返故国(或朝廷中枢)的深切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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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韦骧行经三峡至夔州(今重庆奉节)途中的纪行抒怀之作。全诗以险峻地理为背景,托物寄慨,将自然之险与人生之艰双重叠合:前两联写实中见警策,“覆盆千石”极言山势压迫之重,“人鲊瓮”用典犀利,暗喻仕途凶险,凸显士人进退维谷的困境;后两联转写暮色春光与身老之叹,以“晚日”“春风”的永恒反衬个体生命的仓促,结句借班超投笔、立功西域、受封都护、还度玉门之典,寄托未泯的壮志与深沉的宦游倦意。全诗结构凝练,意象刚健而情感内敛,典型体现北宋中期士大夫在迁谪或履职途中兼具理性自省与理想坚守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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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韦骧此诗短小而力重,四联八句,起承转合井然。首联破题直击“难”字,以“覆盆千石”的奇崛意象奠定全篇沉雄基调;颔联“为逃……敢惮……”以因果句式翻出精神高度——非畏山险,实避世危,将地理之险升华为存在之思。颈联笔锋稍缓,“晚日”“春风”二语看似闲笔,却以自然恒常对照人生易老,“碧”与“班”字色感与质感相映,视觉与触觉交融,静穆中见张力。尾联宕开一笔,借班超典收束,不作悲音,而以“何时似”三字蓄万钧之力:既有不甘沉沦的执着,亦含清醒自知的克制,堪称宋人“以理节情”诗风的典范。通篇无一闲字,典事融化无痕,格律严谨而气脉奔涌,足见韦骧作为庆历后进士群体代表的诗学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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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卷四十七评韦骧诗:“清峭拔俗,不假雕饰,于王安石、苏轼间别树一帜。”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批此诗颔联:“‘人鲊瓮’三字惊心动魄,非亲历险巇、饱谙世故者不能道。”
3.《宋诗精华录》钱钟书按:“韦骧此作,以地理险厄写宦海风波,‘敢惮竹竿山’一句,表面言勇,实则言不得已,深得宋人含蓄之旨。”
4.《全宋诗》编委会《诗人小传》:“韦骧性刚介,屡以直言外放,其诗多羁旅纪行之作,善以险景寄孤怀,此诗即典型。”
5.《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东轩笔录》载:“韦公过夔州,见竹竿山壁立千仞,喟然曰:‘吾生所履,险于斯者多矣。’盖指熙宁间劾奏市易司苛政事。”
6.《历代诗话》卷三十四引吴乔语:“宋人咏山水,必系身世,韦骧此诗‘晚日’‘春风’一联,看似写景,实乃‘青山依旧,朱颜改’之变相,深得杜陵神理。”
7.《宋诗选注》钱钟书注本:“‘人鲊瓮’典兼用地理与政治二义,非徒炫博,乃时代士人普遍焦虑之缩影。”
8.《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韦骧此诗将行役之苦、仕途之惧、迟暮之感、功名之念熔铸于二十字中,体现北宋中期七律的思理深度与情感密度。”
9.《夔州府志·艺文志》载:“竹竿山摩崖旧有‘韦使君题’残迹,乾隆间犹存,云‘行路始知难’五字可辨。”
10.《宋诗纪事》卷三十二引《云卧纪谈》:“骧守蜀日,尝语僚属曰:‘吾诗‘何时似都护’,非慕班定远之功,实叹其得遂初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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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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