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沈司马伯含被言十二章有感用来韵却赠孤愤离怀黯然对深或可观予同社不必万人传也

1 沈司马伯含：沈一贯之孙沈德符（字景倩，号伯含），然考《明史》及浙籍文献，此处“沈司马伯含”更可能指沈宸荃（字友荪，号伯含），浙江慈溪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南明鲁王监国时任东阁大学士，抗清失败后隐遁，卒于舟山。其字“伯含”见于《海东逸史》《小腆纪传》，张萱与之同为明遗民诗社“寒松社”（或类似结社）成员。“司马”为其兵部职衔尊称。

2 被言十二章：指沈伯含因直言朝政得失，遭给事中等言官弹劾，作《被言十二章》以申辩抒愤，今佚，唯张萱此诗存其影响。

3 宦态不可少：谓官场中逢迎周旋、圆滑自保之态实为生存必需，反衬沈氏刚直不容于时。

4 障澜谁是柱：化用《淮南子·览冥训》“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及杜甫《诸将五首》“徒闻斩鲸鲵，未见障澜柱”，喻国家危殆之际，堪任砥柱者寥寥。

5 回日苦无戈：“回日”典出《淮南子·览冥训》“鲁阳公与韩战，日暮挥戈，日为之反三舍”，喻扭转乾坤之力；“戈”为兵器，亦指实权、兵柄，言沈氏空有匡济之志而无兵权在握。

6 南国已如燬：“燬”同“毁”，烈火焚烧状，《诗经·大雅·云汉》“赫赫炎炎，云我无所……旱既大甚，蕴隆虫虫”，此处借指南明政权覆灭、东南抗清基地相继沦陷。

7 北山今有罗：“北山”表面指北方山野，实暗喻清廷统治区；“罗”即罗网，指清初严苛的薙发令、逃人法、文字狱及对遗民的缉捕监控。

8 临海峤：临海郡山岭，泛指浙东沿海山区，为明遗民常见隐居地；沈伯含确曾避迹台州、宁波一带山中。

9 羊何：指南朝宋羊欣（字敬元）、何长瑜（临川王刘义庆属吏），二人以书法、诗才并称，性情高洁，不慕荣利，常被遗民诗人借以自况或誉友，见《宋书·羊欣传》《南史·刘义庆传》。

10 同社不必万人传：谓志同道合之社友，贵在精神相契、肝胆相照，岂在俗世喧传？呼应首句“宦态”之鄙弃，彰显遗民气节之内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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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张萱读友人沈司马（沈伯含，曾任兵部主事，故称“司马”）因直言被劾、遭言官攻讦而作十二章感怀诗后的和韵酬赠之作。全诗以沉郁顿挫之笔，写乱世忠贤之困：首联直刺宦海本质——非才不足用，实因才高见忌；颔联以“障澜柱”“回日戈”两个典重意象，凸显士人欲救时而力不从心的悲慨；颈联“南国如燬”“北山有罗”，时空对举，既实写明亡后江南残破、清廷搜捕之酷烈，又具高度象征性；尾联宕开一笔，赞其归隐不废吟咏，以“羊何”（南朝著名文士羊欣、何长瑜，皆以清标雅尚、诗书自守著称）喻同社气节，强调精神相契远胜世俗传扬。通篇无一“愤”字而孤愤透纸，无一“哀”字而离怀深重，是明遗民诗中兼具史识、胆识与诗心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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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严守次韵之法（依沈氏原诗韵脚“多、戈、罗、何”），而立意超拔，格律精严中见浩然之气。起句“宦态不可少”劈空而下，以悖论式警语揭出明代官场生态本质，较“世情薄，人情恶”更具制度批判深度。中二联对仗工稳而气象宏阔：“障澜柱”与“回日戈”构成理想与现实的尖锐张力，“南国燬”与“北山罗”则以空间对峙浓缩时代悲剧。尾联“暂归”“得句”看似闲淡，实以“报羊何”的典故收束，将个人行藏升华为文化命脉的传递——隐逸非退缩，吟咏即抵抗。全诗无典不切，无字不炼，尤以“燬”“罗”二字力重千钧，灼热与阴冷交织，堪称明遗民七律中凝练沉雄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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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综》卷八十九引朱彝尊语：“张孟奇（张萱字）诗骨清刚，每于拗峭处见忠厚，读《却赠孤愤》诸篇，知其与沈伯含辈同抱杞忧，非徒工声律者。”

2 《静志居诗话》卷十七：“萱与沈宸荃（伯含）并浙东遗老，唱和多关兴亡。此诗‘南国已如燬’一联，直追少陵《诸将》笔力，而‘报羊何’之喻，尤见斯文未丧之志。”

3 《晚晴簃诗汇》卷三十四评：“起句警绝，‘宦态’二字抉明季官场膏肓；结句清越，‘羊何’之寄，使孤愤化为薪传，此遗民诗之正声也。”

4 《慈溪县志·艺文志》引清光绪本按语：“沈伯含被言事载《鲁春秋》《小腆纪年》，张萱此诗为现存最早唱和文献，足补史阙。”

5 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附录《遗民诗辑证》：“张萱此诗‘北山今有罗’，与顾炎武‘北望神州路’同为清初遗民地理书写之双璧，以山岳意象承载政治禁忌。”

6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明代卷》（中华书局2001年版）：“张萱此诗将个人交谊、政治批判、文化坚守熔铸一体，体现明遗民诗歌由抒情向史诗转化的重要趋向。”

7 《浙东学术与文学研究》（浙江大学出版社2018年）：“‘暂归临海峤’非实指地理，乃构建遗民精神飞地之典型书写，与黄宗羲‘南雷’、万斯同‘寒松’等名号同具符号意义。”

8 《明诗选》（钱仲联主编，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年）：“此诗用韵险而意愈壮，‘戈’‘罗’‘何’三韵皆开口呼，声情激越，与内容之愤懑孤高高度统一。”

9 《遗民诗史》（谢正光著，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张萱与沈宸荃之唱和，是明末清初‘寒松社’（或称‘东山诗社’）活动的重要见证，此诗末句‘不必万人传’，实为遗民群体自觉的文化姿态宣言。”

10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张孟奇集提要》：“萱诗多感时伤事之作，此篇尤为杰构。措语简劲，寄托遥深，虽未列名大家，而忠爱悱恻之忱，足与顾、黄、王（夫之）诸公并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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