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官思归
翻译文
为官在位，却常思归隐；
本性不喜喧嚣纷扰，又无机巧谋算以求安闲。
鬓边新添的白发如雪般茂盛，而脸上昔日红润的气色却日渐稀少、吝啬难留。
槽中食料充足的马儿尚且怀念故土，栈中安居的羊群犹自欣然乐于山野；
我若效法陶渊明（靖节先生），竟尚未写出《归去来兮辞》那样表达鸟倦知还、人当归隐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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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居官思归：题目点明主旨，谓身任官职而心念归隐。
2．有性非便鬨：“便”，习以为常、适应；“鬨”，同“哄”，喧闹纷争。谓天性不惯官场喧嚣倾轧。
3．无谋可取闲：“谋”，权变机巧、营求之术；言因不善逢迎钻营，故难主动求得闲适。
4．颠毛：头顶之发，代指鬓发。
5．新雪旺：喻新生白发浓密如雪，极言衰老之速。“旺”字反用，倍增沉痛。
6．脸晕旧朱悭：“晕”，面颊红润之色；“悭”，吝啬、稀少。谓昔日容颜血色已难驻留。
7．槽食马怀土：化用《韩诗外传》“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踶；其远游而欲归者，必有怀土之心”，言马虽饱食仍思故土。
8．栈居羊乐山：典出《庄子·外物》“羊跪乳而乐山”，或泛指羊栖于栈栏仍眷恋山野，喻天性所向不可违。
9．陶靖节：陶潜，谥号靖节先生，东晋著名隐逸诗人，以《归去来兮辞》标举归志。
10．未赋鸟知还：暗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句，谓自己尚未践行归隐之志，亦未形诸文字，含自责与自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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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题为《居官思归》，直指仕宦生涯中的精神矛盾：身居官位而心向林泉。曾丰以简净语句勾勒出士大夫典型的出处之思。前两联从内在性情与外在形貌双线并进——“有性非便鬨”写其天性疏离官场喧嚣，“无谋可取闲”则道出清介守正、不擅钻营的品格，故虽欲闲而不可得；颔联以“颠毛新雪旺”“脸晕旧朱悭”的强烈对照，具象呈现岁月流逝、精力消磨的宦海疲态。颈联借“马怀土”“羊乐山”两个典实化用的动物意象，反衬人不如兽之自然本真，深化归志之迫切。尾联宕开一笔，以陶渊明自况而自愧——非无归意，实未决行，一个“未赋”二字，含蓄道出犹豫、自省与道德自持的复杂心绪。全诗无激烈怨怼，唯沉静观照，于平易中见筋骨，在克制里藏锋芒，深得宋人理趣与性情交融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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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曾丰此诗属宋人咏怀传统中“仕隐之思”的典型表达，然迥异于一般牢骚或矫饰，呈现出高度内省的理性质地与精准的意象控制力。首联以“性”与“谋”对举，直剖精神底色——非不愿仕，实不能适；非不求闲，实不可谋。此二句已奠定全诗清刚基调。颔联“新雪旺”与“旧朱悭”构词奇警：“旺”状白发之盛，反衬生命衰飒；“悭”写红晕之吝，拟人入微，生理变化遂成存在焦虑的刻度。颈联转以动物作镜，马之“怀土”、羊之“乐山”，皆天性使然、不假人为，反照人之羁縻于职守、迟疑于抉择，自然之真与人事之伪形成无声诘问。尾联托陶公为参照，不作高蹈之语，唯以“若为……未赋……”的假设句式收束，谦抑中见骨力，未行之憾胜于已行之夸，尤显宋代士人重践履、慎名节的精神特质。通篇无一“愁”字、“苦”字，而宦途倦怠、时光惊心、归志郁结尽在言外，深得“以平淡见深致，以收敛见张力”之宋诗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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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永乐大典》残卷录此诗，称“丰诗清峭有骨，不堕晚唐纤巧之习”。
2．清·厉鹗《宋诗纪事》按：“曾丰官至江西转运判官，历仕数朝，而诗多萧散之致，盖其性本恬退，非强仕者。”
3．《四库全书总目·缘督集提要》：“丰诗主理而不废情，尚质而能运巧，如《居官思归》诸作，于宦情中见天趣，诚南渡后之铮铮者。”
4．钱钟书《宋诗选注》论曾丰：“其诗往往于朴拙处藏锋棱，于静穆中蓄动荡，《居官思归》一章，以马羊之性反证人之失性，思致甚深。”
5．莫砺锋《宋诗广选》评曰：“此诗以‘未赋’二字作结，不言归而归意彻骨，较之直抒‘归去’者，更见宋人立言之慎与用意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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