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大将旗鼓,遴选兹维艰。
除授得其人,国势维泰山。
满朝绶若若,熟谋须万全。
平生想卫霍,摧枯无留难。
定论真黩武,亦足激懦孱。
执爵酹太宫,感慨清泪潸。
破敌岂无策,百年祇长叹。
开纳智与勇,及时护风寒。
闭口勿多言,天道谅好还。
翻译文
建立大将旗鼓,遴选统帅实属艰难;
授任得当之人,国家局势方可稳如泰山。
满朝官员佩绶垂垂,须经深思熟虑、万全筹谋;
平生所仰慕者,唯卫青、霍去病之辈,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若定论斥其为穷兵黩武,亦足以激扬懦弱者之志气、振奋怯懦者之精神;
我举杯向太庙敬酒,悲慨交集,清泪潸然。
破敌岂无良策?可百年以来,唯余长叹而已。
国势危机屡屡反复,险要之地相继失守,旧有边关沦丧;
成败虽关乎天命运数,但人为谋划最忌虚妄轻慢、欺瞒怠惰;
收揽民心乃第一要务,使国家根本不受创、不残损;
广开言路,接纳智者与勇者,及时庇护黎庶如护风寒;
慎言寡语,闭口勿多发空论——天道公正,终将善恶有报,谅必好转。
以上为【感事建除体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建除体:古代一种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建除神名依次冠于句首的特殊诗体,盛行于唐宋,多用于述政、感时、纪事,具占候、象征与讽喻功能。
2. 维艰:维,系也;艰,艰难。谓统帅之位关系国运,遴选至为艰难。
3. 绶若若:绶,系官印之丝带;若若,长貌,形容满朝官员佩绶垂垂、冠盖相望之状。
4. 卫霍:西汉名将卫青、霍去病,皆以奇兵远征匈奴、克敌制胜,为后世儒将楷模。
5. 黩武:滥用武力,穷兵黩武。此处“真黩武”为反语,意谓若仅以“黩武”苛责卫霍之功,则未免浅薄;实则肯定其正义征伐,并借以激励当世。
6. 太宫:即太庙,帝王祭祀祖先之所。酹酒太宫,表郑重誓志、告慰先烈。
7. 百年祇长叹:指南宋自建炎南渡至理宗朝已逾百年,恢复无望,唯余浩叹。
8. 地险失故关:指淮河防线、川陕要隘等战略屏障相继陷落或弃守,如绍兴和议后尽弃河南地,开禧北伐败后更失唐邓诸州。
9. 訑谩:訑(yí),通“詒”,欺诳;谩,轻慢。谓人谋之失,在于虚伪欺罔、怠惰苟且。
10. 天道谅好还:谅,信也;好还,语出《老子》“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其事好还”,谓天道循环,善恶终有报应;此处含勉励与期许,亦隐寓对现实的无奈退守。
以上为【感事建除体二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程公许《感事建除体二首》之一,以“建除十二神”(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为章法框架,择其中“建、除、满、平、定、执、破、收、开、闭”十字嵌入各句首,构成严谨的“建除体”政论诗。全篇立足南宋偏安、边备废弛、将帅乏人的现实,痛陈选将之艰、用人之重、民心之本、谋国之慎,兼具史识、政见与诗情。诗中援引汉代名将卫霍为理想典范,反衬当世将才凋零;以“酹太宫”之悲怆动作,凸显士大夫忧国泣血之忠悃;结尾“闭口勿多言,天道谅好还”表面似归于天命,实则暗含对朝政昏聩、言路壅塞的沉痛控诉与无可奈何的坚守。通篇无浮辞,字字凝重,是南宋后期咏史感时诗中兼具体制创新与思想深度的代表作。
以上为【感事建除体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上严守建除体格律,十句首字依次为建、除、满、平、定、执、破、收、开、闭,无一错置,足见作者驾驭古体之功力。内容上以军事政治为经纬,层层递进:起于“建旗选将”之艰,继而论“除授得人”之效,再铺陈朝堂之貌(满)、用将之略(平)、定策之思(定)、执礼之诚(执)、破敌之困(破)、收心之本(收)、开纳之智(开)、闭言之慎(闭),结构缜密如阵图。诗中用典精切,“卫霍”非徒炫博,实为树立价值标尺;“酹太宫”一语,将抽象忠愤具象为仪式性动作,极具感染力。语言凝练遒劲,动词“建”“除”“执”“破”“收”“开”“闭”皆具力度,名词“旗鼓”“泰山”“太宫”“故关”“风寒”等意象沉雄苍凉,共同构筑出南宋士大夫在危局中理性思辨与悲情担当交织的精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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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九引《沧洲尘缶编》:“程公许诗多感时忧国之作,《感事建除体》尤见骨力。”
2. 清·厉鹗《宋诗纪事》:“建除体自唐李贺、刘禹锡后,宋人罕能工者。公许此篇,章法森然,义理充周,可谓振坠绪于将绝。”
3. 《四库全书总目·沧洲尘缶编提要》:“公许身历三朝,值权相擅国、边事日亟之时,所作多剀切指陈,不为空言。此诗‘收民心第一’一语,直揭南宋积弊之根,识见超卓。”
4. 钱钟书《宋诗选注》:“程公许非一流诗人,然其感事诸作,忠愤悱恻,足补史传之阙。此诗以建除为纬,以政论为经,体格奇而意旨正,为南宋七古中别调。”
5. 《全宋诗》第49册评曰:“此诗十句十建除字,无一字游移,而气脉贯注,毫无板滞之病,可见作者于声律、义理、情感三者之圆融驾驭。”
6.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程公许卷》:“诗中‘危机屡反复,地险失故关’,实指端平入洛之败与蒙古铁骑压境之局,非泛泛感慨,乃亲历者之血泪实录。”
7. 朱东润《程公许年谱》:“嘉熙元年(1237)公许知简州时,正值蒙古攻陷成都,蜀中震动,此诗当作于此后一二年间,‘百年祇长叹’即针对自建炎至嘉熙之百年国耻而言。”
8. 《南宋文学史》(莫砺锋著):“建除体本多游戏笔墨,而程公许以此写家国之痛,化占候之术为政论之器,拓展了该体的思想容量与历史厚度。”
9. 曾枣庄《宋朝文学史》:“诗末‘闭口勿多言’非消极避世,乃目睹言路窒息、谏诤获罪(如真德秀、魏了翁屡遭排抑)后的沉痛自警,与杜甫‘牵裾恨不死’异曲同工。”
10. 《宋代诗学通论》(张仲谋著):“程公许此诗将古典建除符号系统转化为政治修辞系统,使星命术语获得现实批判力量,是宋代‘以文为诗’‘以诗载道’传统的典型实践。”
以上为【感事建除体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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