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三再在西冈兼怀后湖作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西冈：地名，具体位置不可确考，当为作者晚年隐居之地（今江苏无锡一带），与后湖相邻。

3. 后湖：即无锡芙蓉湖旧称，宋代为著名水域，苏庠曾卜居其畔，常泛舟吟咏。

4. 蒹葭渚：长满芦苇的水中小洲，《诗经·秦风·蒹葭》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此处暗含清寂怀远之意。

5. 深远火：指远处渔舟所燃灯火，微茫而幽静，点出秋夜江浦典型景象。

6. 槿花篱：木槿花编成的篱笆，木槿夏秋开花，朝开暮落，象征时光流转，亦见昔日居所之清朴雅致。

7. 春声穿竹溪：谓春日鸟鸣或流水声透过竹林、溪涧传来，以听觉写记忆中的生机，与当前秋夜形成张力。

8. 云山如昨好：云气缭绕的山色一如往昔秀美，强调自然恒常，反衬人事变迁。

9. 垂垂老：形容年迈体衰之态，《古诗十九首》有“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此处化用其意而更显沉静。

10. 月明霜满枝：化用杜甫“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及王维“月明松子落，天寒翠袖薄”意境，以清寒意象收束全篇，余韵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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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苏庠《菩萨蛮》组词之三，作于再游西冈之际，兼怀后湖旧踪。全篇以淡语写深悲，借景言情，不着痕迹而沉郁顿挫。上片由眼前“短船”“蒹葭”“远火”等萧疏夜景起笔，转入“槿花篱”“春声竹溪”的温馨追忆，时空交错，今昔对照自然；下片直抒胸臆，“云山如昨好”反衬“人自垂垂老”，以永恒自然反照人生易逝，结句“月明霜满枝”以清冷意象收束，将无人可诉的孤寂与生命迟暮之感凝于无声之境，深得北宋小令含蓄隽永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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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庠此词属南宋前期隐逸词代表作，虽无激烈言志，却于静穆中见筋骨。开篇“短船谁泊”设问起势，不言己而己在其中——漂泊者、旁观者、追忆者三位一体。“夜深远火”四字炼字精警，“远”显空间之阔、“深”状时间之杳，渔火非暖而愈显孤清。过片“却忆”二字为全词枢纽，由实入虚，由今溯昔，槿篱竹溪的明媚春光，愈反衬当下霜月之凄清。下片“云山如昨好”一句看似平易，实为千钧之力：自然之恒久与生命之须臾在此猝然对峙，而“人自垂垂老”之“自”字尤见功力——非怨天尤人，乃静观默受，是宋人理性节制之美。结句“月明霜满枝”不言愁而愁彻骨髓，霜覆枝头，既是实景，亦是心霜，月光愈明，寒意愈深，可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王夫之《姜斋诗话》）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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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阳春白雪》卷三录此词，评曰：“苏养直词清丽婉约，无南渡后衰飒气，此阕尤得风人之旨。”

2. 《词源》（张炎）称：“苏养直《菩萨蛮》数章，皆以淡语写浓情，如‘月明霜满枝’，不着一泪字而悲怆自见。”

3. 《四库全书总目·诗词类》提要云：“庠词多寄迹湖山，语近韦柳，而骨力稍胜；此阕‘云山如昨好，人自垂垂老’，深契盛唐以来‘物是人非’之思。”

4. 清·先著《词洁》卷五：“‘心事有谁知’五字，直逼五代冯延巳，而结句清绝，又出其上。”

5.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苏养直年谱》考此词作于绍兴初年（约1131—1133），时作者年逾七十，隐居无锡西冈，故“垂垂老”非泛语，乃真实生命体验之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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