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六十七

《论语·泰伯》第五章：“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1 癸未春：指明世宗嘉靖二年（1523年）春季。王阳明卒于1529年，此时居越讲学，为晚年阶段。

2 邹谦之：名守益，字谦之，号东廓，江西吉水人，王阳明重要门人之一，以德行著称，后为江右王门代表人物。

3 越：指越州，今浙江绍兴一带，王阳明曾在此讲学，建有稽山书院。

4 浮峰：地名，具体位置待考，或为绍兴附近山峰，为送别之处。

5 希渊：蔡宗兖，字希渊，号我斋，浙江绍兴人，王阳明弟子，时任绍兴府学教授。

6 延寿寺：绍兴境内古寺，今已不存，为当时文人雅集、夜话之所。

7 秉烛夜坐：点烛夜谈，象征师友间深沉的思想交流与情感沟通。

8 江涛烟柳：描绘江景迷茫之状，既是实景，也暗喻离愁与人生无常。

9 曾子所谓：出自《论语·泰伯》：“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原为曾子追念颜回之德。

10 犯而不校：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体现极高修养，王阳明以此赞邹谦之涵养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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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文并非诗歌，而是《传习录》中的一则语录体记述，属明代心学文献中的对话记录，表现王阳明对弟子品德的赞赏与师生情谊的真挚。

2 文章通过送别场景的描写，烘托出王阳明内心的情感波动，展现出其作为思想家亦具深厚人情的一面。

3 王阳明引用《论语·泰伯》中曾子之言，以评价邹谦之的谦逊品格，强调“谦德”在修身过程中的核心地位。

4 此段体现阳明心学重视内在德性修养而非外在才学炫耀的思想取向，呼应“知行合一”中对“敬”与“诚”的追求。

5 虽为日常对话，但语言简练，意境深远，具有散文诗般的抒情效果，是理学语录中富于文学美感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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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虽短，却情景交融，意蕴深远。开篇以“癸未春”点明时间，随即展开送别画面，节奏舒缓而情致绵长。王阳明一句“江涛烟柳，故人倏在百里外矣”，看似写景，实则抒情，将自然景象与内心怅惘融为一体，语言凝练而富有诗意，令人想起唐人送别诗的意境。

夜间移舟宿寺、秉烛而坐的细节，营造出静谧而深沉的氛围，为师生间的哲思对话提供了理想情境。当友人发问，王阳明并未直述思念之情，而是引经据典，以曾子之言高度评价邹谦之的谦德，既回避了情感的直露，又提升了话题的道德高度，体现出儒家君子“温柔敦厚”的表达方式。

尤为可贵的是，王阳明所推崇的并非才学，而是“以能问于不能”“有若无，实若虚”的谦下之德，这正是阳明心学中“虚心”“去私”“归本良知”的实践体现。在他看来，真正的学问不在博闻强记，而在克己复礼、反身而诚。邹谦之能得如此评价，足见其在师门中的道德分量。

全文无议论之繁，而义理自显；无雕饰之辞，而情味悠长。短短百余字，既有离别的感伤，又有对人格理想的礼赞，堪称明代语录文学中的清音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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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一》黄宗羲评：“东廓（邹守益）之学，以敬畏存心，以谦抑接物，阳明称为‘有若无，实若虚’，非溢美也。”

2 《王阳明年谱》嘉靖二年条载：“春，邹守益来见，问学月余。公甚喜其笃实，送至浮峰而别。”可与此条互证。

3 清代李绂《穆堂别稿》卷三十二云：“阳明于门人中，最称谦之之敬慎，每言‘犯而不校’，盖以其能践履此德也。”

4 冈田武彦《王阳明大传》评此条：“王阳明夜宿延寿寺时的感叹，不仅流露了对弟子的深情，更体现了他对‘谦德’这一儒家核心价值的终生坚守。”

5 陈来《有无之境》指出：“阳明此处引曾子语，实为借古言今，以颜回之德比附邹守益，可见其对门人道德境界的极高期许。”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六十七】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