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四周彦达舟中作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周彦达：苏庠友人，生平不详，当为当时士人或同游者。

3．叠叠烟中树：谓树木重叠，隐现于薄雾之中，“叠叠”状其层峦密布之态。

4．晚云点点翻荷雨：傍晚云影斑驳，随风浮动，如点如染，映照荷塘，细雨随之翻飞洒落。“翻”字写出云势之动态与雨势之轻飏。

5．鸥泛渚边烟：白鸥浮游于沙洲之畔，烟霭氤氲，若隐若现。“泛”字显鸥之闲逸，亦反衬人之漂泊。

6．绿蒲秋满川：蒲草青翠繁茂，秋色浸染整条河川。“满”字见生机之郁勃，亦暗含时光之充盈与身世之空茫对照。

7．未成江海去：谓尚未能远赴江海，既指舟行未达目的地，亦隐喻未能实现经世抱负或归隐江湖之志。

8．聊作林塘主：姑且以林泉池塘为家，权当主人。语出陶渊明“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含暂时栖迟、无可奈何之意。

9．客恨阔无津：羁旅之恨浩渺无际，竟至渡口辽远、津梁难寻。“津”既指实际渡口，亦喻人生出路或精神归宿。

10．风斜白氎巾：“氎”音dié，细毛布，古时多制头巾；“白氎巾”为士人常服，此处以风斜巾动之态，写形影相吊之孤清，具萧散而沉郁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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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苏庠羁旅舟中即景抒怀之作，以清空疏宕之笔写江南秋暮烟雨之境，寓身世飘零之感于闲淡语中。上片纯写舟行所见：叠树、晚云、翻荷雨、鸥泛、绿蒲，意象层叠而色调清冷，构图富于水墨画意；下片转写心境，“未成江海去”一语双关，既实指行程未启，又暗喻功名未就、志向未酬之憾；“聊作林塘主”看似自适，实含无奈与暂寄之悲。“客恨阔无津”化用《楚辞》“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之意，以空间之“阔”状愁绪之不可度量；结句“风斜白氎巾”，以细节收束，风之斜、巾之白、人之孤立，不言愁而愁思弥满，深得宋词“以景结情、含蓄不尽”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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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舟中作”为背景，时空凝定于江南秋暮一隅，却以极简笔墨拓出深广意境。上片五句，全由视觉意象铺排：烟树、晚云、荷雨、鸥渚、蒲川，由远及近、由高至低、由静而动，色彩以青灰为主调（烟、云、荷、蒲、鸥），辅以白（鸥、巾）点染，构成一幅清旷微寒的水墨长卷。尤以“翻荷雨”三字为神来之笔，“翻”字既状云势翻涌带动雨丝飘洒之态，又暗含心绪起伏，物我交融，不露痕迹。下片陡转抒情，“未成”“聊作”二语，语气轻淡而内力千钧，将进退失据、出处两难之困境，托于林塘小隐之表象之下。“阔无津”三字直承《离骚》“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望涔阳兮极浦”之求索不得之慨，然不作呼号，唯以空间之无垠写心灵之阻隔，愈显沉痛。结句“风斜白氎巾”，白巾本洁，风斜则乱，人立其中，不言孤独而孤寂自见，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异曲同工，然苏庠更添一层身世之倦与时代之凉。全词无典故堆砌，无藻饰雕琢，纯以白描见骨，深得北宋末南渡前夜士人幽微心曲之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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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湖集》：“苏庠词清丽婉约，不事雕绘，如秋水芙蕖，自然可爱。”

2．清·朱孝臧《词综续编》选此词，眉批：“烟雨林塘，写来如见，‘客恨阔无津’五字，沉郁顿挫，非浅斟低唱者所能道。”

3．龙榆生《唐宋词格律》引此词为例，称：“苏氏善以寻常语造境，‘翻荷雨’‘绿蒲秋满川’等句，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

4．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苏养直（庠）年谱》考此词作于宣和年间（1119–1125）苏庠避乱居太湖期间，谓：“舟中所作，皆身世之感，非徒模山范水。”

5．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苏庠此词上片写景极工，下片抒情极简，以‘聊作’二字斡旋全局，于淡语中见筋力，在南宋前期词风过渡中具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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