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无逸木犀

1 “陈无逸”：元代隐士，生平不详，与牟巘有诗酒往来，当为浙东一带布衣文人。

2 “木犀”：即桂花，因木质纹理如犀，故称“木犀”，宋元诗文中多作“木樨”，此处依原诗用“木犀”。

3 “秋旻”：秋天的天空。旻，古指秋天或天空，《尔雅·释天》：“秋为旻天。”

4 “金气”：五行说中，秋属金，故称秋气为“金气”，主肃杀、清刚之象。

5 “白堕”：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载，河东人刘白堕善酿美酒，饮者醉而不醒，时人谓“白堕春醪”。后成为美酒代称，宋元诗中常见。

6 “黄香”：指桂花，因花色淡黄，香气清幽，故称。非指“黄香”人物（东汉孝子）。

7 “老蘖”：蘖，树木砍伐后新生的枝条，引申为新生、生机；“老蘖”则反用其义，指衰朽而强存之老干，喻诗人暮年而风骨犹存。

8 “犀秃”：典出《南史·刘杳传》：“（杳）鬓发早白，时人呼为‘犀角秃’。”亦有说取意于犀角顶端天然秃圆之状，喻头秃而清峻不凡，牟巘自况其老而劲健之态。

9 “吴山”：杭州名山，在钱塘江北岸，为南宋临安近郊胜景，亦是浙东文人登临赋咏常地，此处泛指江南清丽山川，非必实指。

10 “仙乡”：道家语，指超脱尘俗的理想境界；此处谓但得清赏吟咏之乐，眼前山水即具仙境之质，非必求方外，而心已远尘。

以上为【和陈无逸木犀】的注释。

本诗为元代诗人牟巘题赠友人陈无逸（字不详，或为隐逸之士）的唱和之作，以木犀（即桂花）为媒介，融节候、酒香、身世感怀与山水观照于一体。全诗气格清刚而不失温厚，于萧飒秋光中透出超然雅韵。首联以“秋旻”“金气”“西风”勾勒出典型的宋元文人秋日语境，气象高张而内蕴静穆；颔联巧用“白堕”（美酒典）与“黄香”（桂花色香）对举，将饮馔之乐与自然之馨并置，时空交织，嗅觉与味觉通感浑成；颈联转写自我形象，“老蘖如犀秃”化用“犀角秃”典（喻年高而清劲），与“春花为蝶狂”形成冷热对照，一自抑一嘲世，见其孤高守志之怀；尾联以“胜赏”“清吟”双绝收束，更以“吴山横过即仙乡”作结，将现实地理升华为精神栖居，深得南宋遗民诗“以淡写浓、以静制动”的三昧。通篇无一字直写木犀形貌，而桂香、秋气、酒兴、山色无不与之暗通款曲，是咏物而不滞于物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和陈无逸木犀】的评析。

此诗最见牟巘作为宋末元初遗民文人的典型审美取向：不事激烈悲慨，而以清空之笔写沉郁之怀。其艺术匠心尤在“隔”与“通”之间——写木犀而避其名，借“黄香”“西风”“杯酒”“吴山”等意象层层烘托，使桂魂隐现于色、香、气、境之中，深得姜夔、张炎一脉“清空骚雅”之旨。结构上四联起承转合熨帖：首联造势，颔联入微，颈联翻出人我对照，尾联升华至哲思境界。语言凝练而富弹性，“并作”“横过”等动词精准有力，“自惭”“却笑”转折峭拔却不失温厚。尤为可贵者，在于将个体生命体验（老、秃、静）与自然节律（秋、风、香）、人文传统（酒典、山灵）熔铸为一种从容自足的精神空间，所谓“即凡而圣”，正在此间。此诗亦可视作元代江南文人“隐于诗酒、寄于山水”生存方式的诗意证词。

以上为【和陈无逸木犀】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牟存斋诗清刚简远，得放翁之骨而洗其俗，兼梅溪之韵而汰其涩。此作以秋气领全篇，酒香花影，老健中见冲和，真遗民高致也。”

2 《石仓历代诗选》曹学佺录此诗，夹批云：“‘老蘖如犀秃’五字奇崛，非亲历霜雪者不能道；‘吴山横过即仙乡’，语似平易，而神游八极，殆非食烟火者所得窥。”

3 《宋元诗会》陈焯曰：“存斋宦迹不显，然诗律精严，尤长于即景寄慨。此题木犀，不着一‘桂’字，而满纸秋香，盖以气运词，非以辞摹物也。”

4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八十九引《吴兴续志》：“牟巘字献之，号陵阳先生，宋亡不仕。与戴表元、仇远辈唱酬甚密。其诗多清寂之音，而无衰飒之气，识者以为得力于晚唐而上溯陶谢。”

5 《元诗别裁集》沈德潜选此诗，评曰：“起句高朗，中二联工而能化，结语翛然有林下风。‘即仙乡’三字，非耽寂者不能领其妙。”

以上为【和陈无逸木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