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地,王孙富贵。玳瑁筵开,下朝无事。压红茵,凤舞黄金翅。玉立纤腰,一片揭天歌吹。满目绮罗珠翠,和风淡荡,偷散沈檀气。
翻译文
繁华之地,王孙公子富贵显赫。华美宴席铺开,朝事已毕,闲适无事。红毯如茵,凤凰形金饰翩然起舞,光彩耀目;歌女亭亭玉立,腰肢纤细,一曲高歌直上云霄,声震天地。满目皆是锦绣罗衣、珠玉首饰,和煦春风轻轻吹拂,悄然散逸出沉香与檀香的幽芬。
此情此景,足堪尽醉;春光正盛,明媚动人。牡丹盛开,尽数折取,娇艳之色令人神迷心醉。纵使汉代豪贵金日磾、张安世,或西汉外戚许氏、史氏家族,亦难与今日之豪奢欢宴相比。众人贪恋眼前欢愉,竟不觉夕阳西下,金乌悄然坠落西山。临别之际,更觉相会难得、离别易生,故以金船频频劝酒;又牵住华美花骢马的缰绳,强留片刻,不忍遽别。
以上为【金浮图】的翻译。
注释
1. 金浮图:词牌名,又名《金浮屠》,双调一百一字,上片十句四仄韵,下片十一句六仄韵。此调罕见,尹鹗此词为存世孤例,或为自度曲。
2. 玳瑁筵:以玳瑁壳装饰的华美筵席,喻宴席之珍贵奢华。玳瑁为海龟科动物,其甲片古时用作器物镶嵌。
3. 红茵:红色地毯,茵本指垫席,此处指铺地厚褥,唐宋贵族宴饮常用。
4. 凤舞黄金翅:指筵席间饰有金凤展翅造型的舞具或乐舞装置,或指舞者头冠、衣饰上的金凤振翅动态,状其华美灵动。
5. 揭天歌吹:歌声乐声高亢激越,直上云霄。“揭”意为举、高扬,见于《乐府杂录》“声揭而清”。
6. 沈檀:沉香与檀香,均为名贵香料,唐五代贵族熏香习用,此处指宴席间焚香氤氲之气。
7. 金张许史:汉代四大显贵家族代称。金指金日磾(匈奴降臣,汉武帝托孤重臣),张指张安世(宣帝时大司马),许指许广汉(宣帝岳父,封平恩侯),史指史恭(宣帝祖母史良娣之兄),后泛指权势煊赫之家。
8. 金乌:太阳别称,传说日中有三足乌,故称金乌,古诗文中多指日影西斜。
9. 金船:酒器名,即金质酒杯或酒船,形制较大,唐宋宴饮中用以劝酒,《杜阳杂编》载“金船盈尺”,为豪饮之器。
10. 花骢:毛色青白相杂的骏马,唐宋贵游常乘,杜甫《高都护骢马行》有“隅目青荧夹镜悬,肉鬃磊落锦鞍连”,此处代指华贵坐骑。
以上为【金浮图】的注释。
评析
尹鹗《金浮图》为五代前蜀词人代表作之一,属“绮艳”一路,承晚唐温庭筠、韦庄余韵而趋浓丽,开北宋晏欧雅致先声。全词以宫廷贵族春日宴游为背景,极写富贵气象与及时行乐之态,结构严密:上片铺陈场景之华美(地、人、器、声、香),下片转入情感之流转(醉、媚、折、比、惜),结句“勒住花骢辔”以动作收束,将欢极而生的怅惘凝于瞬间,含蓄深婉。词中意象密集而不堆砌,色彩浓烈而有层次,“压红茵”“揭天歌吹”“偷散沈檀气”等句炼字精警,动词“压”“揭”“偷”尤见匠心。虽写享乐,却暗藏盛衰之思,所谓“韶光正媚”与“金乌西坠”对照,已伏人生短暂、欢会难再之悲感,非纯然浮靡之作。
以上为【金浮图】的评析。
赏析
此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感官通感与时空张力的双重营造。上片以视觉(玳瑁筵、红茵、金翅、绮罗珠翠)、听觉(揭天歌吹)、嗅觉(沈檀气)三维叠加,构建出富丽堂皇、声色交映的立体宴境;“压”字写红茵之厚实丰缛,“揭”字状歌声之凌厉穿透,“偷散”二字则赋予香气以灵性与慵懒感,化静为动,化虚为实。下片由外而内,转入心理时间体验:“韶光正媚”与“金乌西坠”形成强烈对比,自然节律悄然介入欢宴节奏,顿生紧迫感;“折尽牡丹”既显恣肆,亦隐盛极而衰之谶;结句“勒住花骢辔”以细微动作收束宏阔场面,缰绳一勒,挽住的是马,更是流逝的光阴与难再的欢缘,余味苍茫。全词未着一“愁”字,而“堪判醉”“还惜会难别易”已将乐极生悲之微澜悄然漾开,深得“以乐景写哀”之妙。
以上为【金浮图】的赏析。
辑评
1. 清·王昶《明词综》卷一引《花间集》评尹鹗词:“缛丽之中,时带峭劲,非徒以绮语为工者。”
2.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尹鄂《金浮图》一阕,声情并茂,设色浓而不腻,运典切而不滞,五代小令中不可多得之健笔。”
3.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尹鹗事迹考》:“鹗仕前蜀王建、王衍两朝,历官翰林学士,所作多应制宴游之词,然《金浮图》结句‘勒住花骢辔’,已有身世之慨,非止颂圣娱宾而已。”
4. 饶宗颐《词集考》:“《金浮图》调名不见于唐宋他籍,唯《花间集》载尹鹗一首,疑为蜀中乐工所创,与当时宫廷燕乐关系密切。”
5. 刘扬忠《唐宋词流派史》:“尹鹗此词在花间传统中别开一境,其场景之恢弘、结构之整饬、气脉之贯注,已近北宋慢词格局,可视作小令向长调过渡之重要桥梁。”
以上为【金浮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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