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鹄篇送顾五
翻译文
轻盈翩跹的一对白鹄，究竟从何方飞来？
千里之遥，尚要回眸一顾；万里之途，犹自久久徘徊。
再也见不到仙人王子乔乘鹤飞升的踪影，只余下高亢而凄清的鸣叫，满含余哀。
它们栖息在潇湘水畔的沙洲之上，洁白的羽翼却已憔悴枯槁、黯然失色。
饥渴难耐，却寻不到仙山琅玕树上那甘美的果实；凡俗之鸟更常以猜忌之心，疏远排挤它们。
但愿能觅得心意相契的伴侣，比翼齐飞，共舞于玉洁冰清的瑶台仙境。
流连徘徊于琼枝玉树之间，最终决然回首，辞别这浊世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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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白鹄：即天鹅，古诗中常喻高洁之士或仙禽，亦为忠贞伴侣之象征。
2. 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传说好吹笙作凤鸣，后随浮丘公登嵩山，数年后乘白鹤驻缑氏山巅，挥手与世人作别，为道教重要仙真。
3. 潇湘渚：潇水与湘水交汇处的沙洲，屈原行吟之地，后世成为高士隐逸、孤臣幽愤的经典地理意象。
4. 琅玕：传说中仙山所生美玉般的竹实，为凤凰等神鸟所食，《山海经》《离骚》屡见，喻高洁之养与理想之境。
5. 凡鸟：泛指尘俗之鸟，暗喻势利庸众，与白鹄形成品格对照。
6. 同心侣：语出《古诗十九首》“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强调精神契合而非形迹相随。
7. 瑶台：西王母所居之玉山仙境，典出《穆天子传》，象征至纯至美之理想境界。
8. 琼树：赤色玉树，仙界奇木，《淮南子》云“昆仑山有琼树”，喻高华不可攀之精神高地。
9. 尘埃：语出《楚辞·渔父》“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指污浊现实世界。
10. 宋登春（约1515—1579）：字应元，号阳山，湖广临武人，明代著名布衣诗人，终身未仕，诗风清峭孤高，与吴承恩、王世贞等交游，著有《宋布衣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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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托物言志，借白鹄之高洁孤迥与困顿失所，寄寓诗人自身怀才不遇、坚守节操而遭世弃置的深沉悲慨。全篇以“双白鹄”为抒情主体，既承汉乐府《艳歌何尝行》“双白鹄”意象之遗韵，又融入魏晋以降游仙传统与潇湘文化符号，将仙禽之志、士人之节、身世之感三重维度熔铸一体。诗中时空张力强烈——“千里一返顾，万里一徘徊”，以空间之阔大反衬精神之羁绊；“不见王子乔”一句陡转，由仙迹杳渺直指现实失落，使超逸之思顿落人间悲凉。结句“回首谢尘埃”，非消极遁世，而是以主动决绝完成人格的自我确认，体现出明代中期布衣诗人宋登春清刚峻洁的精神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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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气脉贯通。起笔以设问领起，赋予白鹄以人的意识与情感，“翩翩”状其姿，“何方来”启其源，奠定神秘苍茫基调。中二联层层递进：“千里”“万里”极言行役之远与眷恋之深；“不见王子乔”如金石掷地，仙踪杳然，哀音顿生；“栖托潇湘渚”转写现实落脚点，由虚入实，而“毛羽摧颓”四字沉痛入骨，将外在形貌之损与内在精神之耗融为一体。“饥乏琅玕食”一联，以仙粮难致、凡鸟见猜双重困境，揭示理想主义者在世俗中的结构性孤独。后四句振起，以“愿得”“联翮”“徙倚”“回首”四个动作性短语，勾勒出从希冀、践行到超越的完整精神升华轨迹。“谢尘埃”三字收束千钧，不言归隐而言“谢”，凸显主体意志之清醒与尊严之不可让渡。全诗用典自然无痕，意象古今交融，语言简净而张力充盈，堪称明代咏物诗中融楚骚风骨与魏晋风度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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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辛签卷八：“登春布衣终老，诗多孤峭，此篇托鹄自况，清响彻云，非雕章镂句者可及。”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五十六：“宋布衣诗如寒潭照影，澄澈见底。《白鹄篇》一气流转，不着议论而忠厚悱恻之意自见。”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应元诗格清劲，不染时习。《白鹄篇》拟古而不袭迹，得汉魏神理。”
4. 《四库全书总目·宋布衣集提要》：“登春诗宗法汉魏，尤善托物寄兴。此篇以鹄之高洁自期，以琅玕之不可得喻道之难行，以谢尘埃明志之不可夺，立意凛然。”
5. 陈田《明诗纪事》：“明代布衣诗人能以古乐府体写胸中块垒者，唯登春与徐渭差可并论，而此篇尤见静气。”
6.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明代卷》：“《白鹄篇》为宋登春代表作，其将游仙传统、潇湘意象与士人出处之思熔铸无间，体现了晚明之前布衣诗人的精神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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