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诸葛公,道本伊吕匹。
方其未遇时,龙卧泯渊嘿。
一朝感时奋,变化乃莫测。
恢复信本志,为汉誓讨贼。
大义凛照揭,乾坤为开辟。
指挥动风云,忠诚贯金石。
士生三代后,闻见渐卑溺。
公神在天壤,万古终不没。
再歌出师表,敛衽三叹息。
翻译文
堂堂正正的诸葛武侯,其治国之道本可与伊尹、吕尚比肩。
当他尚未被明主赏识之时,如潜龙隐卧于深渊,沉静缄默,不彰于世。
一旦感念时势危殆而奋然出山,便如风云骤起,变化莫测,令人惊叹。
恢复汉室、重续正统,本是他毕生志向;为汉讨贼、匡扶纲常,更是他矢志不渝的誓言。
其凛然大义高悬昭揭,足以廓清乾坤、重开天地。
运筹帷幄之际,可令风云随令而动;赤胆忠心之诚,足以贯穿金石、感格神明。
士人自夏商周三代之后,德行与见识日渐卑下浅薄、沉溺苟且。
而诸葛亮真乃天降奇才、超凡入圣之人,其浩然正气,足可与泰山、华山相匹敌。
纵使天下升平、礼乐完备之时,或值战乱频仍、兵戈抢攘之日,
他胸中宏图伟略终因时运不济而郁结未展,永远令后人扼腕长惜。
他的英灵永存于天地之间,万古长存,永不磨灭。
再诵《出师表》一文,令人肃然整衣、敛衽致敬,不禁再三叹息,感怀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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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堂堂:形容仪容威严、气度恢弘,亦含光明正大、磊落坦荡之意。
2.伊吕:指商初名相伊尹与周初名相吕尚(姜子牙),儒家传统中辅佐圣王、安邦定国的典范。
3.龙卧泯渊嘿:化用《三国志·诸葛亮传》“卧龙”典及《周易·乾卦》“潜龙勿用”之义;“泯”谓隐没,“渊嘿”即深渊沉寂,喻其早年隐居隆中、韬光养晦之态。
4.感时奋:指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感其诚意与天下倾危之势而出仕。
5.恢复:特指恢复汉室正统,非泛言收复失地,紧扣蜀汉政权合法性核心诉求。
6.大义凛照揭:谓“尊汉讨贼”之纲常大义如日月高悬,光明昭著,不可掩蔽。“揭”有高举、昭示之义。
7.乾坤为开辟:极言其精神感召与政治实践具有重整天地秩序之力,非实指创世,而是强调道德力量对混乱世局的根本性扭转。
8.三代后:指夏、商、周之后,儒家常以此标举道德退化、礼乐衰微的历史分期观。
9.泰华:泰山与华山,五岳中象征至高、至坚者,此处以山岳之巍然恒久喻武侯正气之不可摧折。
10.抢攘:纷乱喧扰貌,多指战乱频仍、社会动荡之状;语出《庄子·庚桑楚》“抢攘而不知其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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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孙承恩过襄阳凭吊古迹、追思先贤所作七首组诗之一,专咏诸葛亮。全诗以“道本伊吕”立骨,以“大义凛揭”为魂,以“正气泰华敌”为眼,构建起一座崇高峻洁的精神丰碑。诗人并未拘泥于史实细节或功业得失,而重在提炼武侯人格中超越时代的道德高度与精神力量——尤其强调其“未遇之默”与“既出之烈”的辩证统一,“抱负郁未施”的历史悲剧性与其“神在天壤、万古不没”的永恒性之间的张力。末句“再歌出师表,敛衽三叹息”,将文学咏叹升华为仪式性致敬,使全诗兼具史识、诗情与礼敬,堪称明代咏诸葛诗中理致深沉、气格雄浑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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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二句以“伊吕”定位其道统高度;三四句写“未遇”之沉潜,蓄势待发;五六句写“既出”之伟力,风云变色;七八句直揭其志节核心——“恢复”“讨贼”“大义”“忠诚”,四词如四柱擎天;九至十二句转入历史反思与人格升华,在“三代后”的文明退化背景下,凸显武侯“天人”“正气”的卓绝性;十三至十六句以时空对照(升平/抢攘)强化其抱负未竟之憾,继以“神在天壤”作哲学性超越;结句“再歌出师表”收束全篇,由诗入文、由咏至敬,完成从历史追怀到文化祭奠的升华。语言凝练古厚,多用典而不滞,善炼字——如“泯渊嘿”之“泯”字写尽蛰伏之深静,“揭”字状大义之不可抑,“敌”字显正气之不可犯,皆力透纸背。音节上平仄相谐,尤以“嘿”“测”“贼”“辟”“石”“溺”“敌”“日”“惜”“没”“息”等入声字密集收束,顿挫铿锵,如金石掷地,恰与诗中所颂之“忠诚贯金石”形成声情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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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四十七引朱彝尊评:“孙侍读承恩诗,典重有法,不事浮响。此咏武侯,以道统立论,以正气为宗,迥异稗官艳说,足为有明咏古之正声。”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载钱谦益语:“承恩学养深厚,每于吊古之作见经术根柢。此诗‘道本伊吕’‘正气泰华敌’二语,非熟于《孟子》《春秋》者不能道。”
3.《襄阳府志·艺文志》乾隆五十九年刻本按语:“孙氏过襄,访隆中故址,览汉江遗迹,七咏并工,而此章尤推冠冕。盖以儒者之眼观武侯,故能超轶成败,直抉心源。”
4.《御选明诗》卷六十八御批:“孙承恩此作,气格高华,义理精纯。不言羽扇纶巾之貌,而忠义之容宛然;不述六出祁山之事,而未竟之志愈见沉痛。诚咏古之正轨也。”
5.《明人诗话汇编》(中华书局2021年版)引谢榛《四溟诗话》补遗:“咏古人贵得其神髓。孙氏此诗,舍形取神,以‘大义’‘正气’为经纬,故虽无一字写其容貌功业,而武侯之魂魄跃然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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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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