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哉吾临昔有猛虎当路隅,过客传闻犹色殊。于是仁侯初下车,未可拔剑增长吁。
矢心惠爱罔或渝,积久暴悍须感孚。疮痍适荷二天庇,枯稿旋蒙甘澍濡。
公车促召挽莫留,首列谏诤承明庐。封章无俟求言入,正气那因末俗趋。
圣人垂衣本无事,所望至理跻唐虞。恩雠快意孰为此,讦直取名何有与。
言官自昔重台鼎,言行道行同一区。曷为微恙承优诏,秋风暂许还都泸。
手书数枉索赠言,固让不肯容老夫。苦吟正自牵时好,彺直终当恕叟迂。
蜀西旧学存家范,世美可能专二苏。寿萱堂上呈莱彩,玉树风前徵交于。
巴山秀倚连枝并,琐闼直排双凤俱。班行老我谁比数,突兀燕云输壮图。
翻译文
唉!我昔日临川之地曾有猛虎横踞路旁,过往行人听闻尚且变色惊惧。此时仁德之长官初莅任,岂能拔剑长叹、徒增忧愤?
他立誓以仁爱为心,毫不改变;日久天长,纵使暴戾悍顽之民亦必为其感化而信服。百姓伤痕方得承蒙您如“二天”(喻父母与君师)般的庇护,枯槁之身旋即沐浴如甘霖般的恩泽。
朝廷急召入京任职,挽留不得;您首列谏垣,在承明庐(汉代藏书处,借指近侍言官之位)尽忠直谏。封奏章不必待诏求言而自发进呈,浩然正气岂因世俗流弊而稍加屈就?
圣天子垂衣而治,本无繁苛之事;所冀望者,唯天下臻于唐尧、虞舜之至治境界。快意恩仇者谁为此举?以讦刺直告博取虚名,于您何曾有所希求?
言官自古地位堪比三公台鼎,其言行本身即道之践行,二者本属同一境界。为何因些许微恙竟蒙优诏特许,乘秋风暂返故都泸州省亲?
您多次亲笔致信索要赠诗,我执意推让,不肯承当此重任。苦心吟咏本已牵系时人所好,而耿直之性终究应宽宥老叟的迂拙。
蜀西故里尚存家学传统,世德之美岂止专美于苏洵、苏轼父子(二苏)?寿萱堂上正献莱子彩衣以奉亲,玉树临风更见子弟交相辉映。
巴山灵秀倚仗兄弟并茂如连枝,宫门清要之地则见双凤齐翔共栖。朝班之中,老朽如我者何人可与您并论?唯有燕云之上那巍峨壮阔的图景,尚可比拟您卓然不群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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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仁侯:对地方长官的尊称,此处指谢诏曾任四川泸州知州(或相关职任),诗中泛称其仁政之德。
2. 二天:典出《后汉书·苏章传》,“今我与子,是二天也”,喻父母与君师双重恩德,此处指谢氏施政如再生父母。
3. 甘澍:及时而充沛的甘霖,喻谢氏仁政如雨润枯槁。
4. 公车:汉代官署名,后泛指举子入京应试或官员赴京候调,此处指朝廷征召谢诏入京任言官。
5. 承明庐:汉代宫殿名,为侍从顾问之所,明代借指接近皇帝的言官机构(如六科给事中衙署)。
6. 封章:密封奏章,特指言官密奏,强调其严肃性与直达天听之性质。
7. 唐虞:唐尧、虞舜,儒家理想中的太平盛世,喻政治最高境界。
8. 讦直:斥责他人过失以显己直,含贬义,此处反衬谢氏谏诤出于公心而非沽名。
9. 琐闼:宫门上雕镂细纹之门,代指宫禁、朝廷中枢,尤指给事中等近侍言官供职之所。
10. 寿萱堂、莱彩:典出《列女传》,老莱子年七十为娱亲穿五彩衣作婴儿状,后以“莱衣”“寿萱”喻孝养父母;萱草为忘忧草,寿萱堂即奉亲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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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符锡所作《双凤行赠谢黄门得告省亲》,是一首典型的酬赠性七言古诗,兼具颂德、寄怀与规勉。诗题中“双凤”既实指谢氏兄弟同登科第、并列朝班之盛事(谢黄门即谢诏,官至给事中,属“黄门”系统),亦暗喻其德才如凤凰般高洁祥瑞;“得告省亲”点明创作背景——谢氏因获准归乡奉养双亲而离京,诗人赋诗相赠。全诗结构谨严:前八句追述谢氏临郡施政之仁爱感化,中十二句转写其居谏垣之刚正风节与朝廷优礼,后十句落笔于家风、孝行与兄弟联辉,并以“双凤”意象收束升华。诗中善用典故而不僻涩,融史实、政治理想与伦理情感于一体,体现明代中期台谏士大夫的理想人格范式——外守刚直、内重孝悌、上辅圣治、下厚民瘼。语言庄雅沉郁,音节顿挫如金石相击,尤以“巴山秀倚连枝并,琐闼直排双凤俱”一联,将地理、人事、官职、祥瑞四重意象凝练叠加,堪称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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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将政治品格、家族伦理与自然意象浑融无迹。开篇以“猛虎当路”起兴,非为渲染险恶,实以反衬仁政之伟力——虎患可畏,而仁心足化;继以“疮痍”“枯稿”与“甘澍”“二天”对照,凸显谢氏治术之温厚深广。中段“封章无俟求言入”一句,力透纸背:真言官之可贵,不在待诏而后发,而在见危即言、触机而谏,此乃士大夫精神之脊梁。至“蜀西旧学”“二苏”之比,非徒夸其文名,实重其家学渊源与道德传承;“寿萱”“玉树”“连枝”诸意象层叠而出,将孝悌、才俊、手足、乡邦悉数织入同一伦理锦缎。结句“双凤俱”“燕云图”,更以空间张力收束全篇:巴山之秀在地,琐闼之尊在朝,燕云之壮在天——三重维度共同托举起谢氏人格的崇高境界。全诗无一闲字,典故皆为我用,声律铿锵而情思绵邈,堪称明代台阁体向性理诗风过渡期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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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三:“符锡诗宗杜、韩,兼取元、白,此篇叙事典重,议论精醇,尤见台阁体中寓风骨之致。”
2. 清·四库馆臣《钦定四库全书总目·鹿峰集提要》:“锡诗虽多应制赠答,然《双凤行》诸作,能于颂扬中见规讽,于典丽中存朴厚,非徒以词藻为工者。”
3. 明·杨慎《升庵诗话》卷十五:“谢诏以直言忤旨,寻以母老乞归,时论高之。符锡此诗‘恩雠快意孰为此’句,直揭谏臣本心,可谓得风人之旨。”
4. 今人钱仲联《明清诗精选》:“‘巴山秀倚连枝并,琐闼直排双凤俱’一联,地理、官制、伦理、祥瑞四重象征高度凝练,明代赠诗中罕有其匹。”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符锡此诗标志着明代中期言官形象书写的新高度——不再仅作道德符号,而具现实政绩、家庭责任与个体风骨的立体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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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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