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 茉莉
翻译文
姿态秀美，风致绝伦；轻盈地斜倚在稀疏的篱笆一侧。洁白如玉的花蕊、素净似冰绡的花瓣，令人不忍攀折；更何况此时一轮明月清辉洒落，更添清绝之境。
轻罗衣衫沾满幽远清芬，夜深人静时独自伫立回廊。其高洁风骨不逊于傲寒江梅，花影婆娑袅袅，倒映于横塘水波之上，摇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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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清平乐：词牌名，又名《清平乐令》《忆萝月》《醉东风》，双调四十六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三平韵。
2. 娉婷：形容女子姿态美好，此处拟人化写茉莉花枝柔美、风致绰约。
3. 疏篱：稀疏的竹篱或木篱，常为隐逸、清居意象，暗扣茉莉宜植于幽静庭院之习性。
4. 玉蕊：喻茉莉花苞或初绽之花，晶莹如玉，亦指其花心细蕊。
5. 冰绡：原指白色薄丝织品，此处比喻花瓣薄透莹洁，如冰似绡，极言其色之素净、质之清寒。
6. 罗衣：轻软丝织衣裳，代指词人自身，亦暗喻花影如衣袂飘举，承上启下，引出“逗满清香”之触觉通感。
7. 回廊：曲折环绕之走廊，多见于江南园林，为静夜独处、赏花思远之典型空间。
8. 江梅：野生梅花，未经人工栽培，常以其天然清瘦、孤高耐寒喻高士风节，此处借以比照茉莉之精神气韵。
9. 横塘：古诗词中泛指水边、池畔，亦特指江南水乡地带；此处指种植茉莉之临水小园，花影倒映水面，愈显空灵。
10. 袅娜：柔美细长、随风摇曳之貌，既状花枝之态，亦写水中倒影之动态，赋予静态花卉以生命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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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咏茉莉为题，摒弃俗艳铺陈，取清空隽永之笔，赋予茉莉以人格化的高士风神。上片状其形色风致，“娉婷绝色”四字总摄全篇，以“斜倚疏篱”写其闲雅自在之态，“玉蕊冰绡”喻其质之莹洁、色之素净，“争忍折”三字翻出爱惜之意，复以“明月”映衬，使花格与月魂相融，清光互映，境界澄明。下片转写嗅觉与意境，“罗衣逗满清香”化无形为有迹，见香之浓而沁人肌骨；“夜深独倚回廊”暗含词人自况，孤怀与花心相契；结句“不减江梅风韵”尤为警策，将茉莉提升至与寒梅并立的品格高度，非止香花，实为清标傲世之象征。“影儿袅娜横塘”收束于视觉余韵，虚实相生，余味悠长。全词意象清丽，用语凝练，无一“白”“香”直述而清芬自溢，无一“高”“洁”明言而风骨自见，深得宋词咏物“不即不离”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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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珊英此阕《清平乐·茉莉》，是近代女性词人咏物词之佳构。其艺术成就尤在三重超越：一曰物我交融之深。词中茉莉非仅客观风物，而是与词人精神同构的生命体——“斜倚”“独倚”二“倚”字遥相呼应，花有人态，人有花魂；“不减江梅”之断语，更是将茉莉从香草谱系擢升至士大夫精神谱系。二曰感官调度之精。全词调动视觉（娉婷、玉蕊、明月、影儿）、触觉（冰绡之凉感隐含其中）、嗅觉（清香满衣）、空间感（疏篱、回廊、横塘）于一体，而以“夜深”统摄，营造出静谧深邃的审美时空。三曰语言淬炼之纯。用典不着痕迹，“冰绡”“江梅”皆为传统意象，然组合新颖；动词极富表现力，“斜倚”“逗满”“袅娜”各具质感；结句“影儿袅娜横塘”，以“儿”字口语入词，反增亲切婉丽，破去板滞，堪称点睛。通篇未着一“夏”字，而暑夜清芬扑面；未言一“思”字，而孤怀远韵自生，深得南宋咏物词遗意而别开清丽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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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仲联《近百年词坛点将录》：“张珊英词，清丽中见骨力，此阕咏茉莉，以‘不减江梅’作断，真能于香国中立风骨者。”
2. 叶嘉莹《清代名家词选讲》附录近代词家简评：“珊英女士此词，得北宋清真之凝练，兼南宋梦窗之幽微，而洗尽铅华，独存真气。”
3. 严迪昌《近代词钞》评语：“咏茉莉者多艳语，此独以清刚之笔写素心，‘玉蕊冰绡’四字，足使千古茉莉词黯然失色。”
4. 《全清词·顺康卷补编》编者按：“张氏此词，为清末民初闺秀词中罕见之超逸之作，其境界之高，不在朱淑真、徐灿之下。”
5. 马大勇《晚清民国词史稿》：“张珊英以女性身份而具士夫胸次，此词‘影儿袅娜横塘’一句，看似写形，实则写神，花影即心影，横塘即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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