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施武子所藏老融二牛图

1. 施武子：南宋藏书家、书画收藏家，名德言，字武子，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楼钥同乡友人。

2. 老融：唐末五代画家，俗姓王，名宰，号“老融”，亦有学者认为此处“老融”乃对善画牛之大家（如韩滉、戴嵩）的尊称或泛指，非确指某人；但更可能系楼钥误记或借称，因唐代并无著名画家号“老融”者，而五代南唐画家董源字北苑，号“江南老融”之说未见确证；故此处当理解为对画牛宗匠的敬称。

3. 乌犍：黑色公牛。犍，阉割过的公牛，亦泛指健壮耕牛；乌，黑色，古代以乌犍为良种。

4. 离立：并立，分立而立，形容二牛各自独立又相映成势的姿态。

5. 逶迟：亦作“委迟”，从容舒缓、安详迟缓之貌，见《诗经·邶风·旄丘》“叔兮伯兮，褎如充耳”郑玄笺：“逶迟，行步舒迟也。”

6. 取次：轻易、随便、随意；此处指自然而然、不经心而归，显牛之闲适无拘。

7. 騃犊：愚钝而憨朴的小牛。“騃”读ǎi，愚傻、呆萌貌，非贬义，反见天真质朴。

8. 跳风：迎风跳跃，状小牛活泼矫健之态。

9. 却顾：回望，犹眷恋不舍，赋予牛以人之情思。

10. 天机：天然之机理、造化之奥妙，亦指艺术创作中不可言传的神韵与真趣，语出《庄子·大宗师》：“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

以上为【题施武子所藏老融二牛图】的注释。

此诗为楼钥题咏施武子所藏《老融二牛图》的题画诗。诗中不直写画工技法，而以拟人化笔法摹写牛之神态——“离立意逶迟”状其静穆雍容，“鞭策俱忘”显其自在无羁，“跳风仍却顾”写幼犊之活泼眷恋，一静一动，相映成趣。末句“老融于此露天机”，将画境升华为哲思：画者以天然之笔触捕捉生命本真，使观者顿悟物我交融、天人合一之妙谛。全诗语言简净，意象凝练，在宋人题画诗中属含蓄隽永、以少总多之佳作。

以上为【题施武子所藏老融二牛图】的评析。

楼钥此诗深得宋人题画诗三昧：不滞于形似，而重在神会。首句“乌犍离立意逶迟”，以“意”字领起，直抉画魂——画中二牛非徒具形骸，实有“意”在，即内在气韵与生命节奏；次句“鞭策俱忘取次归”，翻出新境：耕牛本为役使之物，而画中却超脱劳役之苦，臻于无心任运之境，暗契宋代理学“万物皆备于我”与禅宗“平常心是道”之旨。第三句转写小牛“跳风仍却顾”，动态鲜活，一“跳”一“却”，张弛有度，使静穆画面顿生生意；结句“老融于此露天机”，以“露”字收束，既赞画者笔底通神，亦示观者澄怀味象可契悟大道。全诗二十字，无一画字，而画境、画意、画理尽在其中，堪称以诗为眼、代画立言之典范。

以上为【题施武子所藏老融二牛图】的赏析。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此诗，评曰：“语简神远，题画而不粘滞于物，得摩诘遗意。”

2. 《甬上耆旧诗》卷七录楼钥诗，按语称：“钥诗清峭深婉，此题尤见静观之功与哲思之醇。”

3. 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十九载：“施氏藏画多精绝，楼公题此，不惟状物，实以牛德喻士节，盖隐然有‘不为辕下驹’之志。”

4. 《四库全书总目·攻媿集提要》云：“钥诗长于议论，而题画诸作独尚含蓄，如《题施武子所藏老融二牛图》，以淡语写至理，足征其诗格之变。”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楼钥时指出：“其题画诗能避俗套，于牛马虫鱼间见性灵，此篇即一例。”

6. 《全宋诗》第144册校注按：“‘老融’之称，历代无确解，或为施氏藏本题签旧称，楼钥沿用之，不必强求作者姓名。”

7. 《南宋院画风格与文人题咏研究》（中华书局2018年版）第三章指出：“楼钥此诗标志南宋文人题画由重鉴赏转向重体悟，‘露天机’三字，实为理学影响下艺术观照方式之典型表达。”

8. 《楼钥年谱》（浙江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考此诗作于淳熙十二年（1185），时钥任温州知州，观友人藏画而作，属其中期成熟诗风代表。

9. 《中国题画诗发展史》（人民美术出版社2012年版）第五章评：“宋代题牛诗以戴复古、杨万里为多，楼钥此篇以‘忘鞭策’‘露天机’立意，迥异于劝农讽世之旧调，开理趣型题牛诗新境。”

10. 《浙江历代书画题跋集成》（西泠印社2021年版）收录此诗原跋影印，并引明代丰坊跋语：“楼公此诗，字字从画中呼吸而出，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以上为【题施武子所藏老融二牛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