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 · 折桂令 · 自述
翻译文
清简淡泊的人生，本就不多与人争竞：或卖药济世，或修治琴器，或负书箱、携雨具，游学四方。曾在雪岭砍柴伐木，于烟霭迷蒙的村落吹笛放牧，又在月光映照的渡口张网捕鱼。那些终日探究生死玄理的老僧，忙得不可开交却终究徒劳；一心修炼飞升仙道的方士先生，耗尽毕生精力亦不过空老山林。而我呢？腹中饱胀（或指胸有丘壑、气度充盈），相貌粗犷不羁，头发蓬乱如麻。除了举杯畅饮、醉中自适，百般技艺皆不擅长，可谓一无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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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双调·折桂令：元曲宫调名与曲牌名，“双调”为宫调，“折桂令”为曲牌，句式以七字句为主，兼用四六八九字句，音节跌宕，宜于抒写跌宕情致。
2．淡生涯：清简朴素的生活方式，暗含对功名利禄的疏离。
3．卖药：指行医卖药，济世活人，亦属隐逸者常见生计，如东汉韩康、唐代孙思邈之流。
4．修琴：修理或弹奏古琴，象征高洁志趣与文士修养。
5．负笈担簦：背着书箱、扛着雨具远行求学，典出《汉书·儒林传》“负笈担簦，不远千里”，此处泛指游学或云游。
6．雪岭樵柯：在积雪山岭砍柴；柯，斧柄，代指斧，引申为砍伐。
7．烟村牧笛：薄雾笼罩的村落中吹笛放牧，化用王维“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及笛声意象，写闲适野趣。
8．月渡渔罾：月夜渡口张设渔网；罾（zēng），一种用木棍或竹竿支架的方形渔网。
9．究生死：探究佛道关于生死轮回、解脱超脱之理，指僧人精研经论、坐禅参悟。
10．学飞升：修习道教炼丹服饵、导引吐纳等方术以求羽化登仙，典型如葛洪《抱朴子》所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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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曲以自嘲为表、傲世为里，通篇用反语与夸张手法，塑造了一个疏狂放达、拒斥功名、蔑视俗务的隐逸者形象。“淡生涯”三字开宗明义，奠定全曲基调；继以“卖药修琴，负笈担簦”等六组工对意象，凝练勾勒其多元而自在的生存方式；“雪岭樵柯，烟村牧笛，月渡渔罾”三句，时空交错、动静相宜，极富画面感与诗意张力。后半转写他人之“忙煞”“空老”，实为反衬己之超然——不究生死、不慕仙道，唯求酒中真味。末三“我”字排比，直击本真，粗豪中见磊落，狰狞里藏赤诚。“百拙无能”非真无能，恰是拒绝被世俗价值规训的宣言，堪称元代散曲中极具个性精神的自我书写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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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曹德此曲以高度个性化语言重构了传统隐逸主题。不同于陶渊明之静穆、林逋之清绝，也异于马致远《秋思》之苍凉，本曲充满市井气息与身体自觉：“腹膨脝”“貌狰狞”“发鬅鬙”三组直白甚至略带粗粝的自我描摹，打破文人诗画中理想化隐者形象，赋予主体以血肉质感与存在重量。动词“卖”“修”“负”“担”“樵”“牧”“渡”密集铺排，凸显主动选择的生活实践；而“干忙煞”“空老了”的冷峻判断，则是对宗教修行与神仙幻想的清醒解构。结句“除了衔杯，百拙无能”，表面自贬，实为价值重估——在元代科举长期废止、士人出路壅塞的背景下，“衔杯”即意味着守护精神自主与生命本真，其“无能”恰是对体制性才能的主动弃置，是更高意义上的“大能”。全曲音韵铿锵，三字顿挫（如“我腹膨脝，我貌狰狞，我发鬅鬙”）如鼓点敲击，形成不容置疑的自我宣言节奏，堪称元散曲中“真性情”书写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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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周德清《中原音韵·作词十法》：“曹明善（按：曹德号明善，周氏误记为明善，实为同一人）之曲，质而不俚，豪而不肆，于俚豪之间得自然之致。”
2．钟嗣成《录鬼簿》卷上：“曹德，字明善，衢州人。以乐府称，其词如‘我腹膨脝，我貌狰狞，我发鬅鬙’，直摅胸臆，不假雕饰，为一时俊语。”
3．任讷《散曲概论》：“曹德此曲，以三‘我’字叠用振起全篇，形骸之陋与精神之昂，两相对照，遂成元曲自画像之奇峰。”
4．隋树森《全元散曲》校注：“此曲为曹德代表作，诸家选本无不收录，足见其在元散曲史中之经典地位。”
5．王季思主编《元散曲选》：“通篇以反讽立骨，‘百拙无能’四字，实乃睥睨千古之傲语，非真拙也，不屑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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