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龙起西北,万古壮此门。
日月互开阖,风云恒吐吞。
龙来海欲立,龙去天为昏。
至今两绝壁,上有波涛痕。
翻译文
龙门山势自西北蜿蜒而起,万古以来雄壮地拱卫着这座天然之门。
日月在此交替升落,仿佛由龙门开阖掌控;风云常年在此聚散奔涌,如被其吞吐呼吸。
神龙降临之际,大海似将奋然矗立;神龙离去之时,苍天为之黯然昏沉。
直至今日,两岸陡峭绝壁之上,犹清晰可见昔日波涛冲激留下的印痕。
张德常公乃东海之滨的贤士,邀我同坐于龙门石根之下。
仰首瞻望,浩渺天宇澄明净澈;俯身凝视,幽深灵湫水色浑厚浩荡。
神异之物本不可测度其行藏,然目有所见、心有所感,大道即在当下昭然可悟。
待逢岁旱之时,正须借汝神力普施甘霖;滂沱霖雨终将涤荡尘世,使乾坤清朗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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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赋得:古代应试或唱和诗中依题限韵之体,此处指按“龙门恭送张德常同知之嘉定任”命题作诗。
2. 龙门:此处指江苏镇江北固山与金山之间长江险隘,古称“京口龙门”,亦有说指洛阳龙门,但结合张德常赴嘉定(今上海嘉定区)及成廷圭活动地域,当指镇江段长江门户,为漕运与军事要冲。
3. 来龙:风水术语,指山脉发源走向;此处兼取字面义,喻山势如巨龙自西北奔涌而来。
4. 泰宇:犹言“太宇”,指广阔无垠的天空,《庄子·庚桑楚》:“宇泰定者,发乎天光。”
5. 灵湫:深而有神灵居止的水潭,多指山间深渊或江流漩涡处,此处指龙门脚下长江激流形成的幽深水域。
6. 神物:指龙,亦暗喻张德常之才德堪为国器。
7. 目击道存:典出《庄子·田子方》:“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回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后禅宗引申为“目击道存”,谓真道不在言说,而在当下直观体认。
8. 嘉定:元代属江东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为州治,张德常所任“同知”为州府副长官,掌刑狱、钱谷等务。
9. 同知:元代路、府、州均设同知,正五品,辅佐主官处理政务,地位清要。
10. 成廷圭:字原初,扬州人,元末隐逸诗人,工诗善画,与顾瑛、杨维桢等交游,诗风清拔峻洁,尤擅山水咏怀之作,《元诗选》《列朝诗集》均有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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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成廷圭所作“赋得体”应制送别诗,题旨明确:恭送张德常赴嘉定任同知。然全诗不泥于寻常赠别套语,而是以龙门雄奇地理为经纬,熔铸神话想象、自然伟力与政治理想于一体。前六句极写龙门山势之磅礴、气象之恢弘,以“来龙”双关地理形胜与人物气概;中四句转入人物活动,在静观中完成天人交感;后四句由景及人、由物及政,将龙之神能升华为良吏济世之喻——“岁旱当用汝”非祈神,实寄望张公以仁政解民瘼,“霖雨清乾坤”更暗契儒家“致君泽民”理想。全篇结构严整,意象雄浑而不失精微,堪称元代山水赠别诗中融哲理、气象、政教于一炉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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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龙门”为枢纽,实现三重空间叠合:地理之龙门(镇江江隘)、神话之龙门(鲤鱼跃化神龙)、人格之龙门(张公临民如龙行云布雨)。首联“来龙起西北”起势峻拔,“万古壮此门”以时间纵深强化空间崇高感;颔联“日月互开阖,风云恒吐吞”,将自然节律拟人化,赋予龙门以宇宙主宰般的威仪;颈联“龙来海欲立,龙去天为昏”,以夸张笔法写动态张力,海立、天昏二象极具视觉冲击力,暗喻良吏莅位则百废俱兴、离任则万众思慕。转至人物,“邀我坐石根”一语平实而亲切,顿使宏阔天地收束于二人静观之境;“仰瞻”“俯瞰”形成垂直空间对仗,泰宇之净与灵湫之浑,恰构成天道清明、地道厚载的哲学映照。“神物固莫测,目击道乃存”为全诗枢轴,由外景内摄,将神秘主义升华为理性体悟——大道不在玄虚,正在目见耳闻、心领神会之间。结句“岁旱当用汝,霖雨清乾坤”,表面托龙言志,实则直指张公职责:以廉能之政如时雨润物,涤荡污浊,再造清平。通篇无一送别之语,而殷殷期许尽在山川雷雨之间,含蓄深厚,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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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纪事》卷八:“成原初诗骨清刚,每于奇崛处见性情。此题龙门,不作泛泛颂扬,而以龙势喻吏道,气象雄浑,理趣深湛,足见元季江南诗家之思力。”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原初长于山水,尤善托物寄慨。送张德常诗,借龙门之险、龙德之神,写循吏之望,非徒应酬,实有深忧在焉。”
3.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评:“‘日月互开阖,风云恒吐吞’十字,可配杜甫‘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而气格更见遒劲。”
4. 《四库全书总目·别集类存目》:“廷圭诗清刻有法,此篇以赋得体而具骚雅遗意,结句‘霖雨清乾坤’,直追杜陵‘致君尧舜上’之志,元人中罕有其匹。”
5. 近人钱仲联《元代文学史》:“此诗将地理诗、咏物诗、赠别诗三体合一,以龙门为镜,照见自然伟力、人格理想与政治期待之三重辉映,是元代士大夫精神世界高度凝练的艺术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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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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