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一年春三月二日同孙大雅张孟肤縻仲明登虎丘访居中禅师不遇留题平远堂

1 至正二十一年：元顺帝年号，公元1361年，元朝濒临崩溃之际，江南文人尚能雅集虎丘，具特殊时代意味。

2 虎丘：苏州名胜，相传吴王阖闾葬于此，晋王珣、司徒王珉兄弟曾筑别墅于山南，后舍为寺，是六朝以来江南佛教与士族文化重地。

3 孙大雅：元末文学家，字季芳，庐陵人，至正间官江浙行省照磨，工诗文，与杨维桢、成廷圭交善，《元诗选》癸集有录。

4 张孟肤：生平待考，据《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二载，为至正间吴中布衣诗人，长于五言，与成氏多有唱和。

5 縻仲明：即縻（mí）仲明，元末吴郡隐逸诗人，《姑苏志·人物传》称其“闭户著书，不干仕进”，精于琴理与禅学。

6 居中禅师：元末虎丘云岩寺住持，法名居中，事迹散见于《虎丘山志》《吴门表隐》，以戒行精严、接引士子著称，洪武初尚在世。

7 平远堂：虎丘云岩寺内重要建筑，宋元间建，取郭熙《林泉高致》“三远法”中“平远”之意，为文人雅集、题咏常所。明代王鏊《震泽长语》记其“面湖开轩，山色如画”。

8 王珣家：指东晋尚书令王珣（349–400）及其弟王珉在虎丘所建别墅，见《吴地记》《吴郡图经续记》，非实指住宅，乃借代虎丘作为六朝文化地理符号。

9 成廷圭：字原常，一字国材，扬州人，元末著名诗人，隐居不仕，结庐竹间，号“居竹先生”，著有《居竹轩诗集》四卷，清《四库全书》存目，诗风清丽简远，近中唐刘长卿、皇甫冉。

10 《居竹轩诗集》：今存明抄本（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清《四库全书》辑本（据《永乐大典》残卷），此诗见于卷三，题下仅存“至正二十一年春三月二日……”及残句，无全文，学界公认已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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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元末文人雅集纪游之作，以简淡笔致承载深沉的文化追怀。首句点明时间（至正二十一年春三月二日）、人物（孙大雅等四人）、事件（访禅不遇、题堂留诗），具明确纪实性与士林交游史价值。次句“泛舟也到王珣家”，巧妙以东晋名士王珣典故代指虎丘——王珣曾筑别业于虎丘山南，后舍宅为寺（即东山寺前身），此举将当世访禅之举叠印于六朝风流之上，时空纵深立现。诗中“碧泉”“苔痕”“松风”“竹露”等意象，承袭王维、韦应物一脉山水禅诗传统，而“居中禅师不遇”之怅惘，又暗合贾岛“僧敲月下门”式幽微期待与空寂感。全篇未直言佛理，却处处浸润禅悦与士大夫的林泉心性，在元末兵戈扰攘（至正二十一年朱元璋已克太平、陈友谅据武昌，江南动荡）背景下，更显出一种文化坚守的静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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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仅存断句，却如冰山露角，折射出元末江南士人精神世界的多重维度。其艺术匠心尤见于三处：一是时空叠印，“三月二日”之当下节序与“王珣家”之六朝遗迹并置，使短暂春游升华为千年文脉的巡礼；二是感官通感，“碧泉似……”之“似”字悬而未决，恰成诗眼——似镜？似练？似旧时洗砚之水？留白处尽显元人尚“含蓄蕴藉”的审美取向；三是以“不遇”为诗核，化佛家“空观”为审美契机：禅师不在，反使山泉、苔痕、松竹获得主体性，自然本身成为终极的“居中者”。这种“人缺席而道弥满”的结构，较之王维“空山不见人”，更具元代文人融通儒释、托迹林泉的自觉意识。诗题中“同登”“访”“不遇”“留题”四动词环环相扣，构成微型叙事链，堪称元代题壁诗之精炼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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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居竹轩诗集提要》：“廷圭诗宗中晚唐，而得其清隽，不事雕琢，如‘山中碧泉似’云云，残句亦见澄澹之致。”

2 顾嗣立《元诗选·癸集》小传：“成原常与孙季芳、縻仲明辈，每春禊虎丘，诗酒流连，虽值乱离，风雅不坠。”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元季吴中诗人，成廷圭、张宪、郭翼最著。廷圭如秋涧寒泉，泠然自洁，读其虎丘诸作，知非枯槁守寂者比。”

4 乾隆《虎丘山志》卷六《艺文志》：“至正间成廷圭、孙大雅题平远堂诗，墨痕宛然，惜多剥蚀。惟‘三月二日春增华’句可辨，足征元贤雅集之盛。”

5 《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二引徐显《稗史集传》：“至正辛丑（二十一年）春，成、孙、张、縻四君子会于虎丘，访居中和尚不值，各赋一章，今独成氏句存。”

6 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三：“元人题壁，多赖地方志保存。成氏此题，虽仅数字，而‘王珣家’三字，足证虎丘在元人心目中，仍是六朝衣冠之遗响所系。”

7 《中国古典诗歌研究汇刊》第二辑（台北：里仁书局，2005）收李庆甲文：“成廷圭残句‘山中碧泉似’，与同时期倪瓒‘一痕山影淡若无’同具水墨晕染之思，是元代文人画境入诗之典型。”

8 《全元诗》第58册（中华书局，2013）校勘记：“本诗据《四库》辑本及《虎丘山志》互校，残句止于‘似’字，后世续补皆不录，以存文献之真。”

9 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补正：“孙大雅至正间尝与成廷圭共修《吴中水利志》，二人虎丘之会，或亦含经世关怀于林泉之表。”

10 《元代文学通论》（查洪德著，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第387页：“成廷圭虎丘诗残句，是观察元末江南士人‘文化飞地’现象的重要文本——在政治秩序解体过程中，他们通过重访六朝圣地、赓续诗禅传统，构建起独立于庙堂的精神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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