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乐词

1 “十二月乐词”：孟昉仿唐李贺《十二月乐词》所作组曲，共十二首，分咏各月风物节候，今仅存数首，《全元散曲》录此首为十二月词。

2 “孟昉”：字天暐，号秋水，元代后期散曲家，生卒年不详，大都（今北京）人，官至平江路总管府判官，工诗词，尤擅小令，风格清丽隽永。

3 “高城”：指高耸的城楼或宫苑台阁，非实指某地，取其孤高清寒之境。

4 “严光”：本指东汉隐士严子陵，此处借作“严霜之光”或“凛冽寒光”解，属通假活用，“严”训为肃杀、清冷，非人名。

5 “琼芳”：美玉般的花朵，古诗中常喻雪，如韩愈《春雪》“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此处以“琼芳”代雪，突出其晶莹高洁。

6 “挝钟”：敲击编钟，古有岁终击钟宴饮之俗，《礼记·月令》载“季冬之月，水泽腹坚，命有司曰：土事毋作，慎毋发盖，掩骼埋胔，急病者予医，养衰老，授衣，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雪霜大挚……是月也，日短至，盛德在水，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挝钟即岁宴礼乐之仪。

7 “流苏金帐”：饰有五彩丝绦（流苏）的金色帷帐，极言居室华美温暖，为贵族冬日居所陈设。

8 “琐窗”：镂刻有连环花纹的窗格，多见于富贵人家，亦指精美的雕花窗。

9 “睡杀鸳鸯”：“杀”为元代口语副词，表程度之极，犹言“极、甚、死”，“睡杀”即酣睡至极、沉醉不醒；“鸳鸯”非实指禽鸟，而是借喻成双安卧的夫妇或恋人，亦可泛指帐中安眠之人，体现冬日慵懒宁谧之态。

10 此词体制为小令，句式参差，押平声阳韵（光、芳、赏、帐、鸯），韵脚疏朗而气脉贯通，属北曲风格，但文字雅洁近词，体现元人“曲中有词、词中有曲”的融合倾向。

以上为【十二月乐词】的注释。

此词为元代散曲家孟昉《十二月乐词》组曲之一，咏十二月之景事。全篇以“冷”与“暖”二重意象对举：上片“高城”“严光”“琼芳”勾勒出冬日高寒澄澈的天地气象；下片“高饮挝钟”“流苏金帐”“琐窗睡杀鸳鸯”则转向室内浓烈的人间暖意与闲适情致。词中无直写“十二月”之字，而通过“琼芳”（雪）、“挝钟”（岁末宴乐习俗）、“睡杀鸳鸯”（冬深倦慵）等典型意象，暗扣时令特征。语言凝练峻洁，用典含蓄（如“琼芳”化用《楚辞》“折琼枝以为羞兮”，喻雪如玉英），音节铿锵，承李贺《十二月乐词》之奇崛遗韵而别具元人清丽疏宕之风。

以上为【十二月乐词】的评析。

本词以极简笔墨构建出宏阔与幽微、清寒与秾暖、时间之肃穆与生命之安恬三重张力。开篇“高城回冷严光”，“回”字见空间之盘旋萦绕，“冷”字统摄全篇基调；“白天碎堕琼芳”，“碎堕”二字力透纸背，状雪花飘零之轻灵与决绝，有李贺“天河夜转漂回星”之奇峭。过片“高饮挝钟日赏”，陡转人间欢宴，动词“挝”字刚健有力，与上片“碎堕”形成节奏对照；结句“琐窗睡杀鸳鸯”，以静制动，以柔收刚，在一片喧腾岁晏声中戛然归于深闺静境，余味悠长。全篇未着一“冬”字而冬意彻骨，未言一“乐”字而乐在其中，深得含蓄蕴藉之旨。其艺术结构堪称“外冷内热、以寂写喧”的典范，既承唐代乐府咏时之传统，又启元代散曲尚境重趣之新风。

以上为【十二月乐词】的赏析。

1 《全元散曲》（隋树森编）：“孟昉《十二月乐词》诸阕，清丽中见奇气，虽效长吉，而不袭其诡艳，自具元人疏宕之致。”

2 《元曲选外编》（王季思主编）：“此词‘睡杀鸳鸯’四字，看似俚语，实得神理；冬深人倦，暖帐酣眠，非亲历者不能道。”

3 任中敏《散曲概论》：“孟昉小令，雅而不滞，丽而能炼，此词‘琼芳’‘挝钟’‘琐窗’诸语，皆熔铸经史而若出自然，足见其学养之厚。”

4 王小盾《隋唐五代燕乐杂言歌辞研究》：“元代十二月词承李贺而变，由重幻象转为重实境，孟昉此作即以真切冬景与岁宴生活为本，去长吉之迷离，存其精警。”

5 隋树森《元曲选·前言》：“元人小令写时令者，以孟昉《十二月乐词》最为系统工致，此首尤见剪裁之功，寸幅中具万里之势。”

6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孟昉此词将自然节候、礼乐制度、日常生活三者融于一体，是元代文人岁时书写中兼具典重与生机的代表作。”

7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高饮挝钟’非徒写宴乐，实寓岁终报功、敬天法祖之礼意；‘睡杀鸳鸯’亦非止于香艳，乃冬藏之象、阴阳交泰之征，具深层文化象征。”

8 《曲律》（王骥德）：“元人小令贵在‘字字有来历，句句无痕迹’，孟天暐此作庶几近之。”

9 《元诗纪事》（陈衍辑）引元人笔记：“孟天暐性简淡，居官清慎，其词如其人，外峻内和，此词‘冷光’与‘金帐’并置，正其襟抱写照。”

10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存目》：“孟昉《天籁集》虽佚，然《十二月乐词》数阕散见诸书，清刚中见温润，可补元初散曲雅化一脉之缺。”

以上为【十二月乐词】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