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飞泉僧舍
翻译文
端溪之水浩渺无垠，不见山峦阻隔，直与天际相接；独爱这小小山丘，足以令人流连盘桓、从容游赏。
清寒的树林环抱嶙峋山石，分出幽深曲折的小径；陡峭的断崖之上，飞泉奔泻而出，水雾氤氲，笼罩着青翠山色。
禅房旁盛开的桃花，仿佛昭示着参悟之后的澄明境界；此地宛如世外仙源，灵芝仙药自在生长，何须计数人间岁月？
闲适中拄杖徐行，恰逢僧人自山中归来；遂向其借得一间云气缭绕的僧舍，静对明月，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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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游飞泉：广东肇庆端州境内著名瀑布，属七星岩景区，古称“飞泉洞”，泉水自石罅奔涌而出，声若雷鸣，为端州八景之一。
2. 张穆（1607—1683）：字尔启，号穆之，广东东莞人，明末清初遗民诗人、书画家，明亡后隐居不仕，工诗善画，尤长于山水题咏，有《铁桥山人诗集》传世。
3. 端水：即端溪，指今广东肇庆西江支流，因产端砚而名闻天下，亦泛指肇庆一带水系。
4. 一丘：语出《晋书·谢鲲传》“一丘一壑，自谓过之”，喻指隐逸栖居的小山丘，此处指飞泉所在之山丘，含自足自适之意。
5. 周旋：徘徊、流连、从容游赏，《礼记·乐记》：“三子者，吾谁欺？欺天乎？周旋中规，折旋中矩。”此处取悠游盘桓之义。
6. 禅室桃花：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及禅宗“桃花悟道”公案（如夹山善会见桃花悟道），喻修行顿悟之契机。
7. 仙源：典出《桃花源记》，指与世隔绝、清净殊胜之修行圣地，亦暗喻僧舍所在之飞泉幽境。
8. 灵药：道教与佛教皆言山中生芝草、茯苓等延年益寿之物，此处象征超脱尘俗、不染时光的生命境界。
9. 云房：僧道所居之室，因高洁出尘，常云气缭绕，故称；亦见杜甫《谒真谛寺禅师》“云房寂寂夜钟后”。
10. 对月眠：非实指酣睡，乃禅家“月印万川”“心月孤圆”之境象，表现心境澄明、物我两忘的静定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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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张穆题咏游飞泉僧舍的山水禅意之作。全篇以“端水”起兴，以“一丘”收束视野，在宏阔与精微间取得平衡；中间两联工对精严，“寒林抱石”“断壁奔泉”凝练而富张力，状景中暗含禅机；颈联由实入虚，借桃花、灵药点化悟境与超时之思；尾联“闲同倚杖”“借得云房”，以淡语写深衷，将士人寄情林泉、亲近方外的生活理想与精神皈依自然呈现。诗风清空隽永，融谢灵运之工丽、王维之静远、苏轼之旷逸于一体，堪称清初岭南山水禅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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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端水无山不接天”，以夸张笔法勾勒出端州水天相接的壮阔背景，奠定全诗高远基调；次句“一丘殊爱足周旋”，陡转视角，聚焦微观丘壑，形成大与小、远与近的张力结构。“寒林抱石”“断壁奔泉”一联，动词“抱”“奔”极富生命力，“分幽路”显路径之曲，“出绿烟”状水汽之润，视听通感，画面层叠而气韵流动。颈联“禅室桃花”“仙源灵药”双关妙用：桃花既是实景，又隐喻开悟时节；灵药非求长生，而在“岂知年”三字中消解时间执念，直契禅宗“不历僧祇劫，刹那成正觉”之旨。尾联“闲同倚杖”写态之从容，“借得云房”显交谊之清简，“对月眠”三字收束全篇，月为永恒观照者，人与境、僧与士、尘世与方外，在清辉中浑然合一。全诗无一字说理，而理在景中；不着禅语，而禅意盎然，洵为以诗为禅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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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二：“张穆诗清刚拔俗，山水之作尤得江山之助，如《游飞泉僧舍》，字字从静观中来，非枯坐所能拟也。”
2. 清·吴骞《拜经楼诗话》卷三：“穆之诗多寓故国之思于林泉之乐，此篇‘禅室桃花’‘仙源灵药’，表面超然，实含贞志不渝之守。”
3. 近代·黄节《兼葭楼诗话》：“张穆此作，可与王孟并观。其‘断壁奔泉出绿烟’句，炼字之精，设色之妙，直追右丞《终南山》‘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4. 现代·陈永正《岭南诗歌史》：“飞泉诗非止纪游，实为遗民精神空间之建构。‘借得云房’四字，谦退中有骨力，是明遗民诗特有之尊严姿态。”
5. 《清诗纪事·顺治朝卷》引《东莞县志》：“穆之晚年往来端、肇间，每至飞泉必宿僧舍，此诗盖其数度重游后定稿，故情景交融，无一浮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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