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林独返卷送旅庵上人还泉省母
翻译文
秋林中你独自返程，我以诗卷相赠，送旅庵上人回泉州省亲探母。
落叶萧萧，千峰寂寂，你踏着清霜，身着一袭僧衣踽踽而行。
我将远赴东海之滨（或指隐逸求道、漂泊远游），而你却执意重返故山，侍奉慈亲。
清冷的月光下，愿你我彼此珍重；世事艰危之际，知音相见已属难得。
风尘仆仆，思及你此行跋涉不易；唯愿你奉养双亲、敬老孝亲之志，终得圆满无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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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秋林独返卷：指诗人题写于诗卷之上，赠予旅庵上人，供其携归途中展阅。
2. 旅庵上人：清代闽粤间知名僧人，法名旅庵，号或称“旅庵禅师”，与张穆交善，曾居泉州开元寺，以孝行著称。
3. 泉：即泉州，今福建泉州，宋元以来佛教重镇，明清时为闽南文化中心。
4. 落木千峰路：化用杜甫《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状秋日山径萧瑟而开阔之境。
5. 一衲衣：僧人所着百衲衣，象征清苦修行与身份标识。
6. 东海：此处非确指地理东海，而为古典诗中常见象征，或指隐逸之地（如蓬莱、瀛洲）、或指抗清志士流寓之所（如舟山、台湾海域），亦可解作远游求道之方向。
7. 故山：故乡之山，代指泉州故里，亦含精神归宿之意。
8. 凉月：清冷皎洁之月，既写实景，亦喻心性澄明、情谊清真。
9. 危时：指明亡之后社会动荡、纲常倾圮之时代背景，遗民诗人常用语，隐含政治险峻与道德坚守之双重意味。
10. 老老愿无违：“老老”出自《孟子·梁惠王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此处特指奉养母亲之孝愿；“无违”典出《论语·为政》“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强调恪尽孝道而无所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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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张穆送别僧人旅庵归泉省母所作，融儒释情怀于一体。诗中不以离愁为主调，而以清刚简远之笔，写高洁人格与深挚情谊：前二句以“落木千峰”“清霜一衲”勾勒出空寂苍劲的秋日行脚图，气象萧然而不枯寂；三、四句“余将东海入，汝重故山归”形成张力性对照——一出一归，一远一近，一疏世一尽孝，非对立而互敬，彰显士僧精神取向之殊途同归；五、六句由景入情，“凉月相惜”是无声之契，“危时见稀”则暗含明末清初遗民语境下的孤忠与坚守；结联“风尘念行迈，老老愿无违”，化用《礼记·礼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之意，“老老”叠字庄重，既赞旅庵孝行，亦寄自身持守之志，语浅而意厚，收束沉静有力。全诗无一“送”字而送意沛然，无一“孝”字而孝思昭然，实为清初岭南遗民诗中情理交融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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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皆对，而气脉贯通，毫无板滞。首联以大景起兴，“落木”“千峰”“清霜”“一衲”四组意象并置，色彩清冷（霜白、木赭、月青），空间层叠（千峰纵深、一径横出），赋予行僧以孤高而温厚的形象。颔联转写志向分流，“余将”与“汝重”二字力透纸背，非寻常赠别之怅惘，而是对彼此生命选择的深切理解与郑重托付。颈联“凉月好相惜”一句尤妙：“好”字看似轻淡，实为全诗情感枢纽——在危时难见的背景下，唯此清辉可证心迹，月成为超越时空的精神信物。尾联“风尘念行迈”直写现实艰辛，“老老愿无违”则升华至伦理高度，以孝为结，使全诗在佛家出世语境中，稳稳落回儒家根本价值，体现张穆作为岭南遗民学者“外佛内儒”的精神底色。语言极简而意象密度极高，二十字中包蕴时空、身份、志向、伦理多重维度，堪称清诗凝练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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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张穆诗骨清刚，每于简淡处见忠厚，如《秋林独返卷送旅庵上人还泉省母》，不言离而离思自远，不言孝而孝思弥笃。”
2. 清·陈恭尹《独漉堂集·答张穆书》：“读足下‘凉月好相惜，危时知见稀’，不觉泪下。当此天地晦冥，惟斯人斯语，如寒夜秉烛。”
3. 民国·汪宗衍《岭南画征略·张穆传》：“穆工诗善画，尤重节概。其赠僧诗多寓故国之思，此篇以孝摄忠，以月喻心，遗民风骨，隐然笔端。”
4. 现代·陈永正《岭南文学史》：“张穆此诗将僧俗之别、出处之辨、家国之思熔铸于二十字中，‘老老愿无违’五字，实为明遗民群体精神自况之缩影。”
5. 现代·刘世南《清诗流派史》：“张穆与旅庵之交，乃儒释交契之典型。此诗无颂佛之词，而有护法之诚；不涉玄理，而深契大道，堪为清初岭南诗坛‘以儒诠释’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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