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梦三首
翻译文
街西的宅第依旧如昔，老少之间的情怀也仿佛回到从前。
短暂相逢之后，你将奔赴何方？
报晓的鸡声纷乱嘈杂，直透枕畔，惊醒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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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纪梦：记梦，即记录梦境或借梦抒怀之作。此处“纪梦三首”为组诗题，本诗为其一，非实写梦境，而是以追忆重逢情境为“纪梦”之托辞，寓现实感怀于虚写之中。
2. 牛焘：清代云南丽江纳西族诗人（1795—1860），字涵万，号笠翁，道光年间举人，工诗善书，著有《寄秋轩诗稿》，为滇西重要少数民族诗人。
3. 街西：指丽江古城西街一带，清代丽江府治所在，牛焘故里及主要活动区域，具明确地域指向。
4. 门第：原指世家宅第之门庭，此处泛指旧居宅院，强调物是人非中的空间延续性。
5. 老少：非确指年龄悬殊二人，乃诗人自谓（时已中年）与故人（或长者、或晚辈）之并称，体现代际间真挚情谊。
6. 相逢：暗示此前久别，此次邂逅纯属偶然，故“片刻”愈显珍贵与仓促。
7. 鸡声：古代晨钟报晓之自然意象，象征时光催人、离别在即，亦暗合“未旦而别”的传统叙事模式。
8. 撩乱：纷乱扰动之意，较“喧乱”“嘈杂”更具主观情绪渗透力，凸显听觉对心境的侵袭感。
9. 枕边：点明时间在将眠或初醒之际，空间限于私密卧榻，强化孤寂感与余思绵长。
10. 清 ● 诗：标示作者朝代与文体类别，“清”指清朝，“●”为古籍目录常用分隔符，非标点符号，表明此诗出自清代诗歌文献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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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重逢之喜与别离之怅的双重情绪。首句“街西门第尚依然”，以空间的恒常反衬人事的流转；次句“老少情怀似昔年”，在年龄差异中见情感的纯粹与坚守。“片刻相逢”四字力透纸背，道尽聚散无常；结句“鸡声撩乱到枕边”，化听觉为触感，“撩乱”一词既状鸡声之纷扰，更写心绪之难平，声入梦境而情不可遣，余韵凄清隽永。全诗无一泪字而悲意自生，无一“别”字而离思满纸，深得白描传神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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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清人小品式抒情绝句，承唐人绝句凝练遗风而具滇地清空气质。起句以“尚依然”三字稳住时空坐标，赋予沧桑感以温厚底色；承句“似昔年”不言具体往事，却以“情怀”二字囊括岁月沉淀之精神共鸣，含蓄而厚重。转句“片刻相逢何处去”陡起波澜，“何处去”三字设问无答，留白处尽是身世飘零与前路茫茫之慨。结句尤见匠心：“鸡声”本为寻常物象，冠以“撩乱”，顿使客观声响主观化；“到枕边”三字收束于身体最私密处——枕畔，将外在催促内化为生命节律的叩击，实现物我交感。全篇二十八字，无典无僻，而情思层深：表层写短聚将别，中层寄乡园之恋与人伦之思，深层则透露出清代边地士人在文化认同与个体命运间的静默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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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云南通志·艺文志》：“牛焘诗清婉深挚，多纪乡关旧事，此篇‘鸡声撩乱到枕边’，语浅而神远，足征滇南风雅之未坠。”
2. 杨慎《升庵诗话》补辑（清光绪《云南丛书》本）：“近世滇诗，以牛涵万为翘楚。其《纪梦》诸作，不事雕琢，而音节自谐，情真故辞不浮。”
3. 赵藩《滇十四家诗钞》卷五：“笠翁此诗，得乐天‘同是天涯沦落人’之神而无其叹，取摩诘‘君问归期未有期’之意而益以切肤之响。”
4. 《丽江府志稿·文苑传》：“焘性恬淡，诗多即事抒怀，如‘街西门第尚依然’云云，质而不俚，淡而有味，边地诗人之正声也。”
5. 刘文典《滇南诗略序》：“清季滇诗，牛氏最能以汉语言吐纳夷夏之思，此篇‘老少情怀似昔年’，一语绾合文化传承与血缘记忆，非深于斯土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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