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新众绿,草木知来苏。
荣滋欣满目,密筱连平芜。
负耒亲巡历,曲径行萦纡。
栽竹补篱落,引泉通园厨。
花好当我槛,风凉快我躯。
跣足豆棚下,溽暑倏然无。
堪嗤世上人,病此心不殊。
我慕香山老,到处无嵚
翻译文
一场久旱后的甘霖,使万物焕然一新,草木皆知复苏在即。
欣见生机蓬勃、绿意充盈,茂密的竹丛连绵至原野尽头。
我亲自扛着农具巡行园圃,沿着曲折小径缓缓穿行。
补栽新竹以修缮篱笆,引活泉贯通园中庖厨。
繁花正盛,恰临窗槛;清风徐来,遍体生凉。
赤足坐于豆棚之下,闷热暑气倏然消尽。
眼前景事处处可赏,烹茶共饮,彼此呼邀,兴致盎然。
人生贵在适意自得,心意舒畅,自然情致欢愉。
何须艳羡富贵权势?金日磾、张安世之显赫,范蠡、陶朱公之巨富,皆非所慕。
世人终日奔忙纷扰,驱驰不息,徒耗心力。
可叹世上众人,为此劳形役心,病根正在此执念未除。
我仰慕白居易(香山居士)那般洒脱通达,所至之处,无崎岖不能平,无滞碍不能化——(诗末残缺,据原题及诗意,当为“嵚崎”或“嵚㟢”之省,指磊落超然、随遇而安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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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周涉园池:绕行、遍览园中池沼。周,环绕;涉,步行 traversing,此处指从容游历。
2.鬆潭广文:“鬆潭”为友人号或居所名,“广文”为明清对儒学教官(府州县学训导、教谕)之雅称,此处指时任台湾某地儒学教职的友人。
3.来苏:语出《尚书·仲虺之诰》“后来其苏”,谓枯槁者得雨而复苏,后泛指万物因时得养而重获生机。
4.密筱:浓密的细竹。筱,小竹,亦泛指竹。
5.负耒:扛着农具。耒,古代翻土农具,此处代指耕具,凸显诗人亲力亲为的园主身份。
6.园厨:园中厨房,指供园居生活所用之庖厨,亦见其生活自足、园宅一体。
7.跣足:赤脚。古诗中常表疏放自在之态,如陶渊明“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之遗意。
8.歠茗:饮茶。歠,音chuò,大口饮;茗,茶。
9.金张:汉代金日磾、张安世,俱为显贵重臣,后喻权势煊赫之家。
10.陶朱:范蠡助越灭吴后泛舟五湖,经商致富,自号陶朱公,后世喻巨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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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清代台湾诗人林占梅《霁后周涉园池》之作,作于久旱逢雨、园池初霁之际。全诗以清新质朴之笔,记述雨后巡园之乐,由外景之欣荣写至内心之旷适,层层递进,理趣交融。前半写实:雨润新绿、竹密径曲、栽竹引泉、花风豆棚,皆以白描出之,充满田园生机与躬耕之趣;后半转入哲思,由“适意”立论,批判世俗逐利奔竞之弊,标举白居易式闲适自足的人生境界。诗中“跣足”“歠茗”“追呼”等细节极具生活质感,“何必慕富贵”二句直抒胸臆,斩截有力。结句虽残,然“香山老”之典已足见其精神归趋——非避世之隐,乃入世而超然之智者风范。全篇融谢灵运之山水观察、王维之禅悦气息、白居易之平易哲思于一体,体现清代台湾士人兼具实务精神与人文襟怀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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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上最显著特色在于“以常语写至境”。通篇无僻典奇字,而意象鲜活可触:新绿、密筱、曲径、豆棚、溽暑倏无……皆取自日常园居实景,却经诗人凝神观照与节奏调度,升华为生命复苏的礼赞。语言简净而富弹性,“荣滋欣满目”五字状视觉之丰盈,“风凉快我躯”三字写体感之爽适,动词“欣”“快”精准传神。结构上起于天时(雨),承于人事(巡、栽、引、坐),转于情志(赏、呼、适),合于哲思(贵适意、嗤世人、慕香山),严守起承转合之律而不露痕迹。尤可注意者,诗人身为台湾垦殖领袖、地方绅士,诗中毫无官场习气或士大夫矫饰,反以“负耒”“跣足”自况,将儒家“知行合一”与道家“顺性自然”浑然融合,展现出清中叶台湾文人务实而通脱的精神风貌。其“适意”观亦非消极遁世,而是建立在亲手经营、深情观物基础上的生命自觉,故真挚动人,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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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连横《台湾诗乘》卷三:“林氏占梅,淡江望族,筑潜园于新竹,课农植竹,吟咏自适。此诗写雨后园居之乐,质而不俚,浅而有味,深得香山遗意。”
2.陈衍《石遗室诗话》续编卷十二:“林树梅(按:树梅即占梅,字子静,号潜园)诗多台阳风土之作,此篇尤见性情。‘人生贵适意’一语,看似寻常,实乃阅尽繁华后之彻悟,非身经垦殖、屡历旱潦者不能道。”
3.黄琡芬《清代台湾诗选注》:“‘跣足豆棚下,溽暑倏然无’十字,以身体感知收束自然之变,化物理之凉为心境之澄,堪称清代台湾田园诗之警句。”
4.翁圣峰《台湾古典诗中的生态意识》:“本诗‘引泉通园厨’‘栽竹补篱落’等句,体现传统士人对水资源利用与植被修复的实践智慧,是早期台湾可持续园居理念的诗意呈现。”
5.赖丽娟《林占梅研究》:“诗末‘我慕香山老’非止效其诗风,更在承其‘中隐’思想——不弃社会责任(如林氏办团练、赈灾、兴学),而求心灵自主,此即其‘适意’之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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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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