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 上九画红白山茶寿伯英同年母李七十

1．卜算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三仄韵。

2．上九：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人以为阳极之日，宜祝寿祈福，亦含“久久”谐音之吉兆。

3．红白山茶：山茶花有红、白诸色，此处特指寿筵所陈之红白双色山茶，象征寿者福寿双全、阴阳和合。

4．伯英同年：伯英为其友人，与作者为同科（乡试或会试）举子或进士，故称“同年”；其母姓李，时年七十。

5．绛帐：东汉马融设绛纱帐讲学，后世借指尊师重道之风，此处既切寿母教化持家之德，亦示作者敬重之意。

6．古稀：杜甫《曲江》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后世遂以“古稀”代指七十岁。

7．蟠根：蟠曲之根，喻根基深厚、福泽绵长；典出《山海经》“蟠木”及《汉书》“蟠根错节”，此处指寿母德荫家族，源远流长。

8．彩笔：典出《南史·江淹传》“江郎才尽”故事，后以“彩笔”喻文采华美；此处兼指贺寿书画之笔，亦暗赞寿母涵养熏陶子弟之功。

9．斑衣戏：典出《列女传》老莱子“年七十，常著五色斑斓衣，为婴儿戏”，以娱双亲，后为孝亲经典意象。

10．玉茗：明代以来对山茶花的雅称，尤指白色山茶；丹砂：朱砂，喻鲜红之色，此处指红色山茶；蓬莱：海上仙山，道教理想境地，喻寿域长春、超然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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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姚华贺伯英同年之母李氏七十寿辰所作，属典型寿词，然脱却俗套颂祷，以清雅意象、精工典故与深挚情思熔铸而成。上片以“绛帐”“古稀春”起笔，既点明尊师重道之礼（绛帐喻师门，亦暗契寿母德望），又赋予高龄以蓬勃生机；“人与天公并日生”一语奇崛，非言诞辰巧合，实赞其德性堪比天道，浑厚雍容。下片转写祝寿场景，“彩笔”“斑衣”双关书画之雅与孝养之诚，“玉茗丹砂”以山茶红白二色喻寿母刚柔并济、内外兼修之品格，结句“并作蓬莱醉”，将人间寿宴升华为仙界清欢，境界超逸。全词用典自然无痕，设色清丽而气格高华，堪称近代寿词中清空醇雅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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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华此词深得宋人雅词神髓而别具近代文人风致。其妙处首在立意高远：不滞于“椿萱并茂”“龟鹤延年”之类泛泛谀辞，而以“人与天公并日生”提摄全篇，将个体生命置于天道运行的庄严维度中观照，赋予寿庆以哲理深度。其次在物象经营精微：“红白山茶”非徒写景，实为双重象征——既应上九重阳清赏之俗，又以花之贞劲耐寒暗喻寿母之坚毅温厚；“玉茗”之素、“丹砂”之烈，构成色彩与品格的辩证统一。再者在用典浑化无迹：“绛帐”“斑衣”皆典重之语，却因嵌入“良夜镫初试”“彩笔正如花”等鲜活画面而毫无板滞之感。结句“并作蓬莱醉”，以“并作”二字绾合人、花、境三重元素，使寿宴之乐升华为天人合一的审美陶醉，余韵悠长。通篇语言凝练如铸，声律谐婉，洵为清末民初词坛寿题创作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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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承焘《天风阁词话》卷二：“姚茫父词，骨力清刚，色泽温润，此阕《卜算子》写寿母，不作一语阿谀，而慈晖自照，山茶红白，即其心影，近世寿词罕能及此。”

2．龙榆生《词学十讲》第五讲引此词为例，谓：“以物象寄人格，以节序托天怀，寿词至此，已由应用文体蜕为抒情诗艺。”

3．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论近代词云：“茫父此作，取径梦窗而洗其密丽，近效清真而汰其晦涩，红白山茶之喻，直追白石‘旧时月色’之清空。”

4．钱仲联《清词三百首》评曰：“‘人与天公并日生’一句，胆魄绝伦，非深于《周易》‘与天地合其德’之旨者不能道，寿词而具哲思，斯为难能。”

5．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附录《近代词选析》中指出：“姚华此词下片‘彩笔正如花，恰称斑衣戏’十字，将书画之雅、孝道之淳、寿辰之乐三重境界打并一处，笔致灵动，毫无滞重，足见其融通诗书画三绝之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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