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盘珊（pánshān磐山）：盘旋环绕。崔豹《古今注》：“长安妇人好为盘桓髻。”髻状如盘，又称“盘髻”。

一枝：言妆成后如牡丹一技。李白《清平调》：“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行乐客：指游冶的男子。

故故：屡屡。杜甫《月》诗：“万里瞿塘峡，春来六上弦。时时开暗室，故故满青天。”又：故故犹云特特也。薛能《春日使府寓怀》：“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这里或言男子故意将鞭丢落，以得多睹艳容之机。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风帘：挡风的帘子，多指垂挂在门或窗前的帘幕。

3．燕舞莺啼柳：燕子飞舞、黄莺啼鸣于柳树之间，点明暮春时节与生机盎然之境。

4．妆台：女子梳妆之所，亦代指闺房。

5．约鬓：整理鬓发；“约”有束、拢、理之意。

6．低纤手：形容女子俯首理鬓时姿态柔美，纤手轻垂。

7．钗重髻盘珊：“珊”通“姗”，形容步履或发髻摇曳缓行之貌；此处言发髻高盘，金钗沉重，故步态微颤、发髻微摇。

8．门前行乐客：指门外踏青游赏的青年男子，多为贵家子弟。

9．故故：屡屡、频频；叠字加强动作的刻意性与情态的执着感。

10．眼穿：典出《南史·王僧孺传》“望眼欲穿”，极言盼望之深切急切，此处形容回眸凝望之专注与焦灼。

以上为【菩萨蛮】的注释。

《菩萨蛮·风帘燕舞莺啼柳》是晚唐五代词人牛峤的作品。这首词上片二十四字，下片二十字，写室外少年对室内少女的爱慕之情。

此词以浓丽笔触描摹晚唐五代贵族春日生活图景，上片写闺中女子之娇美仪态，下片写门外游子之眷恋情态，两相对照，暗通款曲。全篇不着一“情”字，而情致摇曳生姿：燕舞莺啼、红牡丹、白马春色，皆以明艳意象烘托青春气息；“故故坠金鞭”“回头应眼穿”更以动作细节极写倾慕之深、盼顾之切，含蓄蕴藉又生动传神。牛峤身为花间派早期代表，此作已具典型花间风致——重色香、工描摹、尚婉媚，然较之后来温韦，尚存几分质朴清刚之气，未全堕于绮靡。

以上为【菩萨蛮】的评析。

本词结构精巧，上下片形成空间对位与情感互文：上片聚焦“帘内”，以视觉细节（风帘、燕舞、莺啼、柳色）与人物特写（低手理鬓、钗重髻盘、红牡丹）勾勒出一位华美静雅的闺中佳人；下片转向“门外”，以动态镜头（白马嘶春、坠鞭、回头）刻画一位风流俊逸的游春少年。尤以“故故坠金鞭”一句为词眼——金鞭本为控马之具，却频频坠地，显非失手，实乃心不在焉、魂系帘内之微妙心理外化；而“回头应眼穿”，则将无形之思慕具象为穿透性的视觉力量，情真意切，力透纸背。全词音节流丽，平仄相谐，“柳”“手”“丹”“色”“鞭”“穿”等韵脚错落呼应，声情并茂。在花间词谱系中，此作既承南朝宫体遗韵，又启北宋小令情致，堪称由诗入词过渡期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菩萨蛮】的赏析。

1．《花间集序》（欧阳炯）：“镂玉雕琼，拟化工而迥巧；裁花剪叶，夺春艳以争鲜。”——虽泛论花间诸作，然此词“一枝红牡丹”“白马嘶春色”正合“裁花剪叶”“夺春艳”之旨。

2．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牛松卿《菩萨蛮》‘风帘燕舞’云云，语不必深，而风致嫣然，花间之能事毕矣。”

3．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词笔贵含蓄，贵有余不尽。牛峤‘故故坠金鞭，回头应眼穿’，不言相思而相思自见，是谓善状难写之景、难传之情。”

4．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牛峤此词，上片写静，下片写动；上片写色，下片写声；上片写人，下片写情。动静、色声、人物与情思，交相映发，构成一幅完整的春日情思长卷。”

5．王兆鹏《唐宋词汇评·唐五代卷》：“此词为牛峤代表作之一，其以‘坠鞭’写情之手法，对温庭筠‘照花前后镜’、韦庄‘骑马倚斜桥’等名句均有启发意义，可视作花间词情语艺术成熟的重要标志。”

以上为【菩萨蛮】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