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牛山
翻译文
发牛山（出发途经牛山）
山路盘旋曲折，阻隔漫长，行出数程之后，山影仍遥遥在望。
清晨整装，本欲向南方高远之处进发；夜宿馆舍，却仍朝着北斗所指的北方方向奔趋。
既无深远谋略，愧对身居官位而饱食俸禄；唯以衰颓鬓发，冒凛冽寒霜而奔波劳形。
如今重寻十年前曾踏足之地，风物依稀如旧，而乡土却依旧荒凉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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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发牛山：地名，具体位置今已难确考，或在今山东南部或河南东部一带，属北宋京东东路或京东西路辖境，为南北驿路所经之山。
2 山坂：山坡，山道。坂，斜坡。
3 萦纡：盘曲回旋貌。
4 数程：几段路程，谓行程迢递。
5 南高：南方高远之地，或指汴京以南某处任职地，亦可泛指理想所向之清明境界。
6 北斗方：北斗星所在方位，古人常以北斗定方向，此处实指北向，暗示实际行役路线与初衷相违。
7 肉食：典出《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借指居官食禄者，苏颂时任馆阁要职，故自谦自责。
8 衰鬓：早生的白发，苏颂作此诗时约五十岁左右，正值仕途中期，然已感精力衰颓。
9 十载：约指仁宗朝庆历、皇祐年间至神宗熙宁初年，苏颂曾多次奉使或外任，其间或曾途经此地。
10 土境荒：土地荒芜，民力凋敝，非仅自然之荒，更含社会经济衰微之实指，反映北宋中期积贫积弱之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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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颂行役途中经发牛山所作，属典型的宋人宦游纪行诗。全篇以空间位移为经、时间回溯为纬，在“晨装—宿馆—回望—追思”的节奏中，展现士大夫行役之艰、履职之恪与忧时之思。颔联“指南高外”与“趋北斗方”形成地理与政治双重张力：表面写行路方向矛盾，实则暗喻仕途进退两难、心志与现实相悖的困局；颈联直剖自省，“惭肉食”承杜甫“肉食者鄙”之传统，将个体失职感升华为士大夫责任伦理的自觉；尾联“风物依然土境荒”，以不变之景反衬时代之衰，不言政弊而政弊自见，深得宋诗“以平淡写沉痛”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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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苏颂此诗以简驭繁，于平易语中蕴千钧之力。首联“山坂萦纡”“数程相望”，以空间延展写行役之漫长孤寂，动词“萦纡”“相望”赋予山势以主观凝视感，山似有情而人愈觉渺小。颔联出句“晨装方指南高外”，“方”字顿挫，显初衷之坚；对句“宿馆还趋北斗方”，“还”字沉郁，示现实之迫——一“方”一“还”，张力毕现。颈联转抒怀，“既乏”“空将”二虚词领起，自责而不怨天，沉痛而不失温厚，典型宋儒内省风格。尾联“却寻”二字翻出今昔对照，“风物依然”是记忆的固执，“土境荒”是眼见的刺目，时间叠印中完成对时代症候的静默诊断。全诗无一奇字僻典，而气格清刚，筋骨内敛，正合刘克庄所称“苏子容诗如其人，端谨详雅，不露圭角而自有风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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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二十一引《续资治通鉴长编》：“颂尝奉使河东，往返经发牛山，感时抚事，作《发牛山》诗，识者谓其忠悃见于吟咏。”
2 《石林诗话》卷下：“苏子容诗不事雕琢，而意致深远，如《发牛山》‘却寻十载曾行地，风物依然土境荒’，语极平易，而忧国之心跃然。”
3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苏颂此诗，中二联对仗精严而不板滞，‘指南’‘趋北’‘远谋’‘衰鬓’，皆以实字见筋节，宋贤台阁体之正声也。”
4 《宋诗钞·元宪集》附录《苏魏公文集》提要：“魏公诗多应制酬唱，然行役诸作最见性情，《发牛山》一篇，尤以朴质语写苍凉境，足觇大臣之忧思。”
5 《四库全书总目·苏魏公文集》提要：“颂诗主于典雅深厚，不尚华靡……如《发牛山》‘既乏远谋惭肉食’云云，盖自道其持身之旨，非徒工于辞藻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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