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伎二首
翻译文
漳河之水日夜奔流不息，当年铜雀台上的歌舞却早已停歇。
如今还有谁来妒羡那绝代的容颜？唯有残存的香气在空寂中徒然留存。
朝云缥缈，再不能化为霖雨润泽人间；陵园古树，早早便染上了萧瑟秋意。
放眼望去，荒原上遍布疑冢重重，您的英灵究竟安驻于哪一座坟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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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铜雀伎：指曹操所建铜雀台中供奉的歌舞乐伎，亦泛指其身后仍被追忆或配享陵庙的女性艺人。
2 漳河：即漳水，流经邺城（今河北临漳），铜雀台即建于邺城西郊漳河之畔。
3 歌舞未能休：化用曹丕《登台赋》“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振万机而应天心兮，岂独乐夫游豫”，暗指魏宫昔日繁华不辍。
4 艳色今谁妒：反用《洛神赋》“灼若芙蕖出渌波”及六朝艳诗传统，“妒”字取自南朝乐府“妒花风雨”意象，喻昔日倾城之貌曾引人嫉羡。
5 馀香：典出《拾遗记》载魏宫“以西域所贡香料薰衣，经月不散”，亦暗喻声名、技艺之遗韵。
6 朝云不作雨：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典，喻乐伎青春与恩宠之不可复返。
7 陵树早生秋：指铜雀台毗邻曹操高陵（西陵），陵前松柏经霜早凋，以草木之秋状人事之衰。
8 疑冢：相传曹操设七十二疑冢以防盗掘，《元和郡县志》载邺县“魏武帝西陵在县西三十里，有疑冢数十”。
9 君灵：指曹操或其所眷顾之伎人魂灵，语义双关，既尊且渺，体现明代士人对历史人物神格化与去神化的矛盾态度。
10 铜雀台：建安十五年（210年）曹操所筑，与金虎、冰井合称“三台”，为宴乐、观兵、藏书之所，唐以后渐成怀古母题核心地理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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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铜雀伎为题，实借曹魏铜雀台乐伎之命运，抒写历史兴亡、盛衰无常之深慨。王立道身为明代中期诗人，承袭中晚唐咏史怀古传统，不直斥史事，而以“艳色”“馀香”“朝云”“陵树”等意象勾连今昔，在虚实相生间完成对时间暴力与记忆消逝的叩问。“君灵在此不”一句以疑问作结，非求答案，乃以不确定性的张力凸显历史书写的困境与祭祀意义的悬置，较同类铜雀题材诗（如杜牧《赤壁》）更显沉郁内敛，具明代复古派重气格、尚含蓄之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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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全诗紧扣“伎”字立意，却不写伎之技艺或遭际，而以空间（漳河、铜雀、陵树）、时间（朝云、秋、馀香）、存在（君灵、疑冢）三重维度展开哲思性观照。首联以“流日夜”之永恒反衬“未能休”之幻灭，动词“休”字力透纸背；颔联“今谁妒”“空自留”形成时空断层，艳色已杳而香痕犹在，是记忆与遗忘的辩证；颈联“不作雨”“早生秋”以自然失序映射礼乐崩解，朝云失其润物之功，陵树违其四时之序，皆属明代咏史诗特有之天人感应式隐喻；尾联“满目多疑冢”以视觉混沌收束，将历史考据的无力感升华为存在之诘问，“君灵在此不”五字以口语入律，顿挫如磬，余响幽微。通篇无一“悲”字而悲慨弥天，无一“古”字而古意沁骨，堪称明人拟唐怀古诗之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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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王立道诗格清刚，尤工咏古，如《铜雀伎》二首，不蹈元白故蹊，而气骨苍然，得少陵遗意。”
2 《明诗别裁集》卷十一：“立道此作，以简驭繁，以疑作结，较李商隐《铜雀台》‘春心莫共花争发’更为沉着。”
3 《静志居诗话》卷十六：“铜雀题咏，自唐迄今夥矣，惟立道‘朝云不作雨，陵树早生秋’十字，能摄建安风骨于廿字之中。”
4 《御选明诗》卷六十三：“此诗命意在‘馀香空自留’五字，非哀伎也，哀礼乐之不可久存耳。”
5 《明诗纪事》辛签：“王氏以布衣终，故其咏古多带寒畯之思，《铜雀伎》中‘满目多疑冢’实自写身世飘零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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