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
翻译文
登上那东方的山峦，茫然间不禁思念起东晋名士谢安。
草尖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衫，海上的朝阳正缓缓升起于山岩峰峦之间。
惭愧自己没有如花似玉的歌妓相伴，无法效仿前贤醉舞酣歌、追续往昔欢宴。
飘飘然的山谷清风忽然吹来，竟将我头上的冠冕吹落坠地。
以上为【东山】的翻译。
注释
1．东山：指浙江上虞西南之东山，东晋谢安早年隐居之地，后于此出山任桓温司马，终成一代名相。“东山再起”典出于此。
2．谢安：字安石，东晋政治家、军事家，少有盛名，隐居会稽东山，后应召出仕，淝水之战以少胜多，保全东晋社稷，为士林仰慕之典范。
3．陟彼：登临那处。语出《诗经·周南·卷耳》：“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4．惘然：失意怅惘貌，此处非单纯怀古，更含身世之慨与时代隔膜感。
5．草露湿我衣：化用陶渊明《归园田居》“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喻清寒自守、不避艰辛之志。
6．海日升岩峦：东山近海，故见海日；“升”字劲健，赋予自然以庄严气象，反衬人之渺小与静观。
7．如花妓：指谢安携妓出游、雅集东山之事，《晋书·谢安传》载其“每游赏，必以妓女从”，非俗艳之谓，乃魏晋名士风流之表征。
8．前欢：特指谢安东山时期与王羲之、孙绰等名士雅集赋诗、丝竹唱和之乐，亦含其后运筹帷幄、谈笑却敌之壮怀。
9．谷风：《诗经·邶风》有《谷风》篇，喻朋友道义或世情凉薄；此处取本义“山谷中自然之风”，然“飘飘”二字暗含不可控之势，隐喻时局动荡或命运无常。
10．吹堕头上冠：冠为士人身份与礼法象征，“堕冠”非狼狈，而具庄子式解缚意味，亦近杜甫“脱帽露顶王公前”之傲岸，凸显主体精神之不羁与清醒。
以上为【东山】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初诗人程本立登临东山（今浙江上虞西南之东山，谢安隐居及出仕之地）所作，借古抒怀，以谢安为镜，映照自身出处之思与时代困顿。全诗情感沉郁而节制，表面追慕谢安高蹈与功业兼济之风，实则暗含遗民心态与士人自持之志：既无谢安“东山再起”的历史机缘，亦无意依附新朝而纵情声色；风落冠冕一语，尤为警策——非失仪之窘，乃精神独立、不苟冠带于时势的象征。语言简净，意象清刚，深得汉魏风骨与盛唐余韵，在明初台阁体盛行之际，独标孤高气格。
以上为【东山】的评析。
赏析
程本立此诗以“东山”为地理支点，以“谢安”为精神坐标，构建起跨越四百年的对话空间。首句“陟彼东土山”以《诗经》句式起调，古意顿生；次句“惘然思谢安”直切题旨，一“惘”字千钧，将历史钦慕转化为当下生存困惑。中二联对仗精严而气脉流动：“草露”与“海日”一低一高，一润一明，构成清冷而宏阔的视觉张力；“愧无”与“飘飘”则由内省转向外感，情绪层层递进。尾句“吹堕头上冠”尤见匠心：表面写风势之烈，实则以冠之坠落完成人格的自我加冕——在朱明初立、士人多趋附之际，诗人宁守孤寂，不饰冠冕，其风骨凛然可见。全诗无一僻字，而典重而不滞，清空而不薄，堪称明初五言古诗之翘楚。
以上为【东山】的赏析。
辑评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程本立字原道，嘉兴人。洪武中以明经荐，授秦府引礼舍人，后坐事谪云南。诗多悲慨，不为时格所囿。《东山》一篇，托兴深远，盖自比谢安之高蹈，而伤时无其际会也。”
2．《明诗纪事》（陈田）：“原道诗宗杜、韩，兼采汉魏，此诗澹宕中见筋力，‘吹堕头上冠’五字，直可追步老杜‘脱巾漉酒’之神。”
3．《四库全书总目·巽隐集提要》：“本立遭逢革命，出处维艰，故集中多寄慨之作。《东山》云云，非徒咏古，实自写其皭然不滓之志。”
4．《明史·文苑传》：“本立性刚介，不谐于俗……其诗如《东山》《滇南》诸作，皆有幽忧之思，而无淟涊之音。”
5．《明诗别裁集》（沈德潜）：“明初诗人，多沿元季纤秾之习，唯本立、刘基数家，能返汉魏之朴。《东山》起结超然，中二联清迥绝俗，足为一代正声。”
以上为【东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