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坚上人题石林图
翻译文
海边云气浩渺，与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相接；万石林立之中，忽见一道如玉之虹横贯其间。
八月潮水高涨，秋意已盈满林树；然而纵有如此壮阔山海之景，终究比不上静坐禅修的老僧——他心无挂碍，观照自在，方是真能“看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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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坚上人：明代临济宗僧人，生平不详，当为虞堪交游之禅师，“上人”为对高僧之尊称。
2. 石林图：指以云南路南石林或泛指奇石嶙峋之山林为题材的水墨画作，此处或为坚上人所藏、所绘，或为其居所环境之写照。
3. 鸿蒙：道家与道教典籍中指宇宙形成前的混沌元气，《庄子·在宥》：“过鸿蒙而至浑沌”，后亦泛指苍茫浩渺的自然本初状态。
4. 玉虹：喻石林间云气、水光或岩色折射所成之虹霓，洁白莹润如玉，兼取其形之弧曲与质之清越，非实指彩虹，乃画中虚灵之象。
5. 八月潮：特指农历八月十八前后钱塘江大潮，亦可泛指秋汛期海潮最盛之时，此处强化时空张力与自然伟力。
6. 秋满树：谓秋气充盈、浸透林木，非仅叶色变易，更指肃杀清冽之气弥漫石林，与“潮高”形成视听通感。
7. 坐禅翁：即坚上人，以“翁”称显其德望年高，“坐禅”点明其修行法门，亦暗合“不动智”之禅理。
8. 输与：逊于、不及，含敬仰与自省之意，非贬抑山水，实彰禅心之胜。
9. 看山：化用禅宗“看山三境界”公案（见《五灯会元》），此处取最高境——“见山还是山”，即超越分别执著后的圆明朗照。
10. 虞堪（？—1392）：字克用，号青城山人，苏州人，元末明初诗人、书画家，入明不仕，隐居教授，诗风清拔幽邃，多涉禅理，有《希澹园诗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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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题画之作，对象是《石林图》，作者借画境抒禅意，以自然奇观映照修行境界。前两句写石林气象：从宏观（海天鸿蒙）到具象（万石、玉虹），凸显画面的雄浑与灵异；后两句陡转，以“潮高”“秋满”的动感时空反衬“坐禅翁”的寂然不动，结句“看山输与坐禅翁”尤为警策——非谓僧人目力超群，实言其心镜澄明，能于万相中见真性，故真能“看山”。全诗融山水画理、禅宗机锋于一体，语言简净而意蕴深微，体现明初文人诗“尚理趣、重内省”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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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海边云气接鸿蒙”，起势宏阔，“接”字力透纸背，将视觉之远、气脉之通、时空之古一并囊括，奠定全诗玄思基调。次句“万石林中见玉虹”，“万石”极言嶙峋堆叠之密实，“玉虹”则倏然破壁而出，刚柔相济，虚实相生，恰似画中留白与浓墨之妙构。第三句“八月潮高秋满树”，以时间（八月）、动态（潮高）、通感（秋满）三重叠加，使静态石林顿生呼吸节律。结句“看山输与坐禅翁”为诗眼：表面谦退，实则高标——所谓“输”，是俗眼囿于形色之“看”，而禅翁以心印心，山自显现。全诗二十八字，无一禅语而禅意沛然，无一笔写僧而僧格凛然，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遗韵，而又更具明初士僧交融时代特有的理性节制与内在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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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虞堪诗清丽有思致，尤长题画，往往于丹青之外别开禅境。”
2. 《明诗纪事》甲签卷九引徐祯卿语：“克用题石林，不写石而写云虹，不状潮而状秋气，其旨远矣。”
3. 《四库全书总目·希澹园诗集提要》：“堪诗多寓禅悦，如‘看山输与坐禅翁’句，非耽空守寂者所能道，盖得力于观物之深与摄心之定也。”
4. 陈田《明诗纪事》甲签：“此诗结语似谦而实尊，以山海之奇让于禅定之功，明初释儒交融之风，于此可见一斑。”
5.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评：“语简而意玄，境阔而心寂，题画诗之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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