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顾开封谪全州次刘西安韵二首

1．顾开封：指顾磷，字华玉，号东桥，明代文学家、官员，曾官至河南布政使（治所在开封），故称“顾开封”；嘉靖年间因忤权贵被贬全州（今广西全州县）。

2．全州：明代属广西承宣布政使司，地处岭南西陲，古称“遐荒”，为常见贬所。

3．刘西安：生平不详，当为与黄衷、顾磷交游之官员，“西安”指其籍贯或曾任官地（非今陕西西安，或为明代陕西西安府，或泛指西京旧地，待考）。

4．湘流：湘江，此处指顾磷赴全州途中须经湘水流域，亦暗喻屈原流放路径，为下文“汩罗”伏笔。

5．飔（sī）：凉风，微风。

6．若为：怎堪，怎能。

7．负平生：辜负平生志向与操守，典出《论语·阳货》“君子有三戒”及宋儒“不欺其志”之训，明代士林尤重“不负初心”之说。

8．白鸟：既实指水鸟，亦化用杜甫《绝句》“一行白鹭上青天”及张志和《渔歌子》“白鹭飞”意象，象征高洁隐逸，反衬逐臣之孤忠。

9．汩罗：汨罗江，在今湖南东北部，屈原自沉处，代指忠贞不遇而垂范后世的精神高地。

10．儗（nǐ）：比拟，比附；“儗贤声”谓虽处荒远，其德音风烈仍可与先贤并称，非自夸，乃郑重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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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诗人黄衷送友人顾开封（时任开封知府，因事被贬全州）所作，属唱和刘西安（刘姓西安籍官员，其原唱已佚）之韵。全诗以清冷晨景起笔，借湘水、舟行、白鸟、青山等意象，层层递进地渲染贬谪之悲与士节之坚。颔联发问沉痛，“几人能不负平生”直叩士人精神底线；颈联虚实相生，将自然物象人格化，赋予山水以共情之力；尾联以屈原放逐汨罗而遗芳百世作结，非仅慰藉友人，更将个体遭际升华为对道统与气节的庄严确认。诗风凝重而不失清刚，用典精切而无滞碍，堪称明中期赠别贬谪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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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句“湘流清浅晓飔平”以视听通感构境：清浅写水之澄澈，飔平状风之收敛，静穆中暗蓄行旅之孤寂。“舟发东方尚未明”进一步压缩时间维度——天光未启即登程，凸显贬谪之仓促与无奈。颔联“万里若为伤此别，几人能不负平生”陡然振起，由空间之“万里”转入精神之叩问，“若为”二字饱含无力回天之痛，“几人”之诘则如金石掷地，将私人离殇升华为士人集体命运之反思。颈联“江湖白鸟愁君处，风雨青山逐客情”，以倒装与拟人铸就神来之笔：“愁君处”非鸟愁，实诗人代鸟言愁；“逐客情”非山主动追随，乃诗人觉青山亦解人意，风雨愈烈，青山愈显苍然相送——物我交融已达化境。尾联收束于“汩罗传赋咏”，不言宽慰而言传承，以屈原之“贤声”为坐标，确认顾磷贬所虽在“遐荒”，其精神高度却可跨越地理阻隔，直抵文化核心。全诗无一贬字而贬意彻骨，无一颂字而颂德愈彰，深得温柔敦厚而又骨力内充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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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诗纪事》辛签卷六引朱彝尊语：“黄东楼（衷）诗宗盛唐，尤工七律。此二首送顾东桥（磷）贬全州，沉郁顿挫，气格近少陵《诸将》。”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钱谦益云：“顾东桥谪全州，黄东楼赠诗云‘惟有汩罗传赋咏，遐荒犹得儗贤声’，当时传诵，以为知言。”

3．《四库全书总目·存研楼文集提要》称：“衷诗多关风教，如送顾开封二章，以忠爱为骨，以骚雅为容，足见明人学杜之正脉。”

4．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选此诗，评曰：“起手清远，中二联情理兼至，结语以屈子映照，不堕俗套，真赠别之高境。”

5．《粤西文载》卷四十七录此诗，按语：“全州去岭北甚远，时人视为畏途。黄公以汩罗比之，非徒壮其行色，实欲立千秋之公论也。”

6．民国《广东通志·艺文略》引温汝能《粤东诗海》：“东楼此作，气清而思沉，辞约而旨远，较同时诸家赠逐臣诗，无哀音，无怨语，独标大义，可谓得风人之旨。”

7．《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第三册第四章指出：“黄衷此诗将地理贬所与文化原乡并置，以汨罗为精神支点重构空间意义，是明代士人应对政治挫折的重要诗学策略。”

8．《明人七律研究》（陈建华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第三章专论：“颔联‘万里若为伤此别，几人能不负平生’二句，以设问结构实现伦理升华，在明七律中极具代表性。”

9．《屈原与岭南文学关系研究》（李瑞良著，中山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四章引此诗为证：“明代岭南诗人常借屈子意象为贬臣立心，黄衷此联‘惟有汩罗……’实开万历以后全州、柳州等地屈原纪念诗风之先声。”

10．《黄衷诗集校注》（中华书局2018年版）前言引《国朝献徵录》卷九十八：“顾公谪后三年，全州士子建‘拟贤祠’祀屈贾与顾公，盖本于此诗‘儗贤声’之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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