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二首
翻译文
登高远望浩渺沧海，忽然间长风呼啸而过。
九只巨鳌彼此起伏沉浮，三座仙山巍峨耸立、郁然深秀。
风姿柔美、容颜清丽的众多仙子，在山阿之间轻盈飘舞嬉戏。
她们手持珊瑚枝条，含笑轻拂扶桑树的枝干。
我渴望前往仙界与之相从，无奈路途遥远，途中百般险怪横亘。
怎样才能骑上鸿鹄，乘着长风飞越滔天巨浪？
挥动马鞭驱逐蛟龙蜃气，仗剑斩杀巨鼋鼍龙。
从此永与众仙相会，自在遨游，涵养纯一自然的天和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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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欻（xū）：忽然，迅疾貌。《说文解字》：“欻，有所吹起也。”此处状长风骤至之态。
2．九鳌：传说中驮负海上仙山的巨鳌。《列子·汤问》载：“勃海之东……有五山焉：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而五山之根无所连箸，常随潮波上下往还……帝命禺彊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迭为三番，六万岁一交焉。”后世诗文多简化为“九鳌”或“巨鳌”。
3．三山：指海上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见《史记·封禅书》。
4．郁嵯峨：山势高峻、草木繁茂之貌。“郁”言其葱茏，“嵯峨”状其高峻。
5．绰约：姿态柔美，容貌清丽。语出《庄子·逍遥游》：“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6．阿（ē）：山坳，山旁弯曲处。《诗经·小雅·菁菁者莪》：“菁菁者莪，在彼中阿。”
7．珊瑚枝：海中宝树，道教仙家常用以为杖、为饰，象征清净不朽。
8．扶桑：神话中东方日出处神树，《淮南子·地形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亦代指仙境东极。
9．鸿鹄：天鹅，古喻高远志向或仙界坐骑，《史记·陈涉世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10．鼋鼍（yuán tuó）：大鳖与扬子鳄，常并称，代表水怪、凶险。《楚辞·九章·涉江》：“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逶迤……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愁苦而终穷。”其中“鼋鼍”多喻世途艰险或心魔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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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理学大家薛瑄所作《秋思二首》之一，虽题曰“秋思”，实非寻常悲秋怀远，而是一曲融合道家仙逸理想与儒家修身志节的哲理长歌。全诗以壮阔海天为背景，借海上神山、仙子、异兽等传统仙道意象，构建出超然物外的理想境界；然其终极诉求并非弃世求仙，而是“永与众仙会，遨游养天和”——“天和”出自《庄子·知北游》“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邪气不能袭，故其德全而神不亏”，又契合宋明理学“致中和”“养浩然之气”的修养论。诗中“举鞭逐蛟蜃，仗剑驱鼋鼍”二句尤为警策：非被动避世，而是以刚健有为的精神主动降伏心内之妄、身外之障，彰显理学家“内圣外王”的实践品格。通篇气象雄浑而不失清雅，想象瑰丽而根柢坚实，是明初理学诗中罕见的兼具哲思深度与艺术高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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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薛瑄作为明代理学宗师，诗风素以“理趣融于性情，质直出于深思”著称，此诗即典型体现。开篇“登高望沧海”以宏阔视角定调，非写实之海，乃心象之海——是胸中丘壑与宇宙精神的共振。“九鳌互低昂，三山郁嵯峨”一联，以动态对静态、巨力对恒峙，赋予仙山以生命律动，暗喻天道运行之阴阳相推。“绰约众仙子，飘飘戏其阿”则转出灵妙之境，仙子非遥不可及之神祇，而如邻家清姝，可亲可近，折射诗人对“道不远人”“天理即在人心”的理学体认。尤为精绝者在“我欲往从之，道远百怪多”二句：坦承向往，亦直面阻障——“百怪”非仅风涛妖魅，更是私欲、疑惧、懈怠等修德之障，深契《中庸》“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之省察。末四句以“骑鸿鹄”“逐蛟蜃”“仗剑驱鼋鼍”构成一组凌厉动作链，将内在道德勇气外化为神话式征伐，最终落脚于“养天和”，回归理学修养本旨：超越不是逃遁，而是通过刚毅精进达成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和谐境界。全诗音节铿锵，五言中杂以散文化句式（如“安得……”“举鞭……”），节奏张弛有度，与其所倡“诗贵真、贵正、贵大”之诗观完全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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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史·文苑传》：“薛瑄……学宗程朱，诗文皆根柢性理，不事华藻而自见高洁。”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敬轩（薛瑄字）之诗，如老儒端坐讲筵，言言有物，字字从体验中来，无一语蹈袭。”
3．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六：“敬轩诗格律严整，理致渊深，虽乏唐人风致，而醇正之气，自足砭俗。”
4．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七十二《读书录》提要：“瑄之诗文，一以明道为宗，故其作虽不多，而皆粹然儒者之言。”
5．黄宗羲《明文海》卷三百三十七评薛瑄文：“其诗若《秋思》诸篇，托兴幽远，而归于养和守正，非苟作者。”
6．《薛文清公年谱》（清光绪刻本）载：“公尝谓门人曰：‘诗者，心之声也。心不正则声不和，气不充则韵不长。’观《秋思》可知其践履之笃。”
7．《御选明诗》卷三十四录此诗，康熙帝批：“理学之诗，能具仙骨，非枯寂语所能仿佛，敬轩真通儒也。”
8．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六：“薛文清诗，以理驭气，以气运词，此篇尤见炉火纯青。”
9．《山西通志·艺文略》：“敬轩《秋思》二首，一写海天仙境，一寄林泉素志，俱本诸性天，非拟议所能到。”
10．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八：“敬轩诗不尚奇险，而此篇瑰丽如《远游》，盖得力于《离骚》《九章》之遗韵，而以理学筋骨束之，遂成明初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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