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日雨二首

一九五五年

1 淋浪：形容雨声淅沥不断，亦可指水流滴落之状。此处指秋雨连绵之声。

2 江南未陨霜：指江南地区尚无霜降，气候较暖，反衬北方或诗人所在地已寒意逼人。

3 登临：登山临水，泛指游览，尤指重阳登高之俗。

4 不妨风雨了重阳：意谓即便风雨阻隔、无法行乐，也可任其自然度过此节，语含无奈与超脱。

5 佳辰：美好的时光，此处特指重阳节。

6 兴先阑：兴致早已尽了。“阑”通“残”，尽、衰之意。

7 泉下：指地下，即阴间，代指已故之人。

8 尊前：酒席之前，指生前共饮欢聚的情景。

9 筋力：体力，精力。

10 漫言高处不胜寒：化用苏轼“高处不胜寒”句，原指身处高位之孤危，此处反讽自己实因年老体衰不愿登楼，而非政治意义上的孤寂。

以上为【重九日雨二首】的注释。

这两首绝句写于重阳节，主题围绕节日氛围与个人心境的冲突展开。诗人并未描写登高、赏菊、饮酒等传统习俗的欢愉，反而以阴雨天气为背景，抒发内心的孤寂、衰老之感与对逝者的追思。诗风沉郁内敛，语言简练而情感深沉，体现了钱钟书作为学者型诗人在古典诗歌形式中融入现代个体生命体验的独特风格。两首诗均以“无意绪”“兴先阑”为核心情绪，借重阳这一富有文化象征意义的节日，表达人生迟暮、亲友零落的悲慨，具有强烈的主观抒情色彩和哲理意味。

以上为【重九日雨二首】的评析。

这两首诗以重阳节为背景，却全无节日喜庆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彻夜寒雨与内心萧索。第一首起笔于听觉——“催寒彻夜听淋浪”，将风雨声与寒意交织，营造出凄清氛围。“忆说江南未陨霜”一句宕开一笔，以江南之暖反衬自身处境之冷，亦暗含漂泊或迁徙之感。后两句直抒胸臆：“我自登临无意绪”，点明登高之举徒具形式，内心并无应节之欢；“不妨风雨了重阳”则进一步以淡语作结，看似洒脱，实则透露出深深的倦怠与被动接受命运的姿态。

第二首情感更为凝重。“佳辰未展兴先阑”开门见山，节日尚未开始，情绪已然枯竭，对比强烈。次句“泉下尊前感万端”将视线引向死亡与记忆，昔日宴饮之乐与今日独对风雨形成尖锐对照，悲从中来。后两句转写现实身体状态：“筋力新来楼懒上”，直言体力衰退，登高成难事；末句“漫言高处不胜寒”巧妙翻用东坡词意，表面似在附会文人惯用的政治隐喻，实则自我解嘲——并非志高孤危，只是老病无力而已。这种“去浪漫化”的真实，正是钱钟书诗作的深刻之处。

整体而言，两首诗语言朴素，结构紧凑，善用对比（如节令与心境、生者与死者、理想登高与现实困顿）和典故翻新，展现出诗人对传统节日诗写作范式的突破。其情感基调虽哀而不伤，却有深沉的生命自觉，是典型的现代知识分子在古典形式中的心灵独白。

以上为【重九日雨二首】的赏析。

1 钱钟书诗多学人之诗，讲究用典精微，语意层折，此二首虽短，亦可见其于寻常节令中寓身世之感，非泛泛抒情者比。

2 《槐聚诗存》中此类节令诗往往以反写正，不写登高之乐而写登高之倦，打破习俗套路，体现理性克制下的深情。

3 “不妨风雨了重阳”一句看似旷达，实含无限颓唐，与杜甫“愁极本凭诗遣兴，诗成吟咏转凄凉”同一机杼。

4 第二首末句借用苏轼“高处不胜寒”而反其意，揭示老年体衰之实情，消解了传统的政治象征，极具现代性反思意味。

5 两诗皆以“意绪”为核心，前者言外物扰心，后者言身心俱疲，合观可见诗人晚年精神世界之整体图景。

以上为【重九日雨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