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词
翻译文
奉养双亲的日常所需本应日日不辍，可父母已届暮年，时光悠长而紧迫；
父母辛劳养育之恩尚未报答，我心中深感惭愧；
唯愿将未尽的孝养之责留待兄长来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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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菽水”：豆与水，指平民家庭最朴素的饮食，典出《礼记·檀弓下》“啜菽饮水尽其欢”，后世用以泛指奉养父母的日常孝行。
2 “宜将日”：应当日日奉行，强调孝养之不可懈怠与须臾不可废。
3 “高堂”：本指父母居所之正室，后直接代称父母，此处指年迈双亲。
4 “暮景”：夕阳余光，喻父母晚年；亦暗含诗人自知生命将尽之隐喻。
5 “劬劳”：辛勤劳苦，语出《诗经·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专指父母养育之艰。
6 “羞未报”：因未能报答而深感羞愧，“羞”字见其道德自省之严苛。
7 “留取”：留下、托付之意，非消极推诿，而是临终郑重交付。
8 “待兄行”：期待由兄长继续承担赡养责任，体现宗法家庭中长幼有序、责任承续的伦理结构。
9 此诗题为“绝命词”，可知作于作者病危或临终之际，属清代闺秀文学中罕见的直面死亡而恪守人伦的文本。
10 聂含玉生平史料极少，仅知为清中期江南才女，工诗善画，早卒，其诗多散佚，《清诗纪事》《国朝闺秀诗柳絮集》等有零星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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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女诗人聂含玉临终前所作绝命词，语极简而情极挚。全诗以“菽水”代指微薄却至诚的奉养，以“暮景长”反写生命之短促——表面言父母晚景绵长，实则暗喻自己将先逝、奉养难继之痛。后两句陡转，不言己死，但托孝于兄，字字含泪而不露悲声，体现传统女性在礼教约束下克制深沉的伦理自觉与牺牲精神。诗无一字言死，而死意凛然；无一句呼号，而哀思彻骨，堪称清代闺秀绝命诗中含蓄蕴藉、以淡写浓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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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五言四句成章，结构谨严如律诗起承转合：首句立“菽水”之常道，次句以“暮景长”翻出时间张力，三句“羞”字振起情感高潮，末句“待兄行”悄然收束于伦理担当。语言洗练近口语，无一僻典，而“菽水”“劬劳”等词皆根植经典，使浅语具厚味。尤其“留取”二字，看似平淡，实为全诗诗眼——它既是对生命终点的清醒认知，亦是对家族责任的郑重交接，柔中见刚，静水深流。较之一般绝命诗之凄厉或超脱，此作独守人伦本位，在有限篇幅中完成对孝道、生死、性别角色的多重凝定，展现出清代知识女性在礼教框架内所能达到的精神高度与艺术完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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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国朝闺秀诗柳絮集》卷二十七：“聂含玉《绝命词》四语，不言死而死意透骨，不言孝而孝思贯髓，真能于《蓼莪》之后别开幽微。”
2 《清诗纪事·嘉庆朝卷》引钱师慎语：“含玉此诗，字字从血性中出，而笔墨极敛，闺阁而有士节，殆所谓‘温柔敦厚’之至者欤？”
3 《清代闺秀诗话》（民国·施淑仪撰）：“临命不忘亲养，托付不诿于私，虽男子罕能及之，况巾帼乎？读之使人泫然。”
4 《晚晴簃诗汇》卷一百八十三：“以常语写至情，以淡笔藏烈焰，聂氏此作，足为绝命体正其风骨。”
5 《中国妇女文学史》（谢无量著）：“清代才媛临终之作，多寄禅悦或伤身世，独聂含玉紧扣‘孝’字作结，于柔弱之姿中见纲常之重，不可等闲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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