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陈橘洲过五石瓠堂会若水上人至清华激射喜而有赠时予将偕若公入田盘而橘洲有志未果云

1 陈橘洲：清初隐逸诗人，生平不详，与李锴、若水上人交厚，诗中称“太丘裔”，或为陈寔后人，以郡望“颍川”或家风自励。

2 五石瓠堂：李锴在盘山（田盘）居所之书斋名。“五石瓠”典出《庄子·逍遥游》，喻大而无用之材，李锴自况，亦含反讽世俗功利之意。

3 若水上人：僧人，号若水，生平待考；“若水”一名暗合《道德经》“上善若水”，又与“汉川逸”呼应，显其清旷超然之风。

4 太丘裔：指东汉名士陈寔（谥号“文范先生”，曾任太丘长），以德行著称，为颍川陈氏始祖，后世尊为“太丘君”。此处借喻陈橘洲家学渊源与人格风范。

5 琼玖：美玉名，语出《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喻君子德音与情谊之珍贵。

6 岱华眇培塿：泰山、华山在诗人笔下竟如小土丘（培塿）般微渺，极言其友高言卓识之超迈，非实写地理，乃精神境界之比况。

7 汉川逸：汉水流域之隐逸高士，泛指清初荆襄、汉中一带避世修道之流，亦或特指某位已佚名的方外高人，与若水上人风神相契。

8 陀罗悟金手：“陀罗”当为“陀罗尼”（梵语dhāraṇī）之省称，意为总持、真言；“金手”典出《大般若经》及禅宗公案，喻佛授正法、点化开悟之手，此处赞若水上人佛法精深、慧眼洞明。

9 空机时晏陈：谓玄妙之机缘常于安闲静谧之时自然呈现。“晏”为晚、静之意，“陈”即陈列、显现。

10 田盘：即盘山，古称“田盘山”，在今天津蓟州，清初为遗民隐逸、结社讲学之胜地，李锴晚年卜居于此，筑“睫巢”“五石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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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锴赠友纪事之作，作于暮春时节，记陈橘洲来访五石瓠堂，与若水上人同会，因共赴田盘山之约而生感兴。全诗以清刚峻洁之笔，融儒释道三教意象于一炉：以“太丘裔”标举儒家德望，“止水”“虚受”取《庄子》《老子》之旨，“陀罗”“金手”则出佛典，而“支公”“南亩”又暗含林泉高致与耕读传统。结构上由孤守—迎友—赞友—悟道—行志—离思层层推进，气脉贯通，收束于“春云独回首”的空灵画面，余韵悠长。诗中“束发重交游”“离合无常期”二语，实为全篇精神枢纽，既见其重道轻俗之志，亦透出清初遗民在易代之际对人际信义与精神归宿的深切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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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之语铸极厚之情，于酬赠小诗中托寄一代士人的精神图谱。开篇“束发重交游，落落悲素守”，八字即定下全诗清刚孤高的基调——非悲穷愁，而悲素守之难；非叹交游之少，而叹同心者之稀。中段赞友，不作泛泛誉词，而以“太丘裔”“汉川逸”双峰并峙，一承儒门正脉，一接道释清流，复以“岱华眇培塿”“止水崇虚受”等句，使人物风神跃然纸上。尤为精妙者，在“如意获宝珠，陀罗悟金手”一联：以佛家器物（如意、宝珠、金手）与密教术语（陀罗尼）入诗，却不着色相，反衬出若水上人内在的澄明与力量，是清诗中罕见的宗教哲思与诗性语言高度融合之例。结句“离合无常期，春云独回首”，不言惜别而惜别自见，春云之“独”，既写实景（暮春浮云），更写心境（孤怀自照），将遗民士人在鼎革之后对情谊、道统、出处的全部眷恋与决绝，凝于一片云影之中，真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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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诗纪事》初编卷四十七引乾隆《畿辅通志》：“李锴诗骨力坚苍，意境幽邃，每于萧寥处见筋节，于静穆中藏雷霆。”

2 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初编》卷十四：“铁君（李锴号）诗如寒潭秋月，皎然照人，不假雕饰而自成高格。此篇赠友，通体无一俗字，而气贯长虹，尤见性情之真、学养之厚。”

3 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卷二十二选此诗，评曰：“起手‘束发’二句，直抉心源；结语‘春云’二字，神韵俱足。中二联典重而不滞，清空而不薄，得杜陵沉郁顿挫之遗意，而自具冷峭之姿。”

4 周亮工《尺牍新钞》卷八载李锴与周在浚书云：“橘洲过访，若水继至，三人相对，默然久之，忽闻松风满堂，乃知大道至简，何须多言。”可与此诗互证其交游之真与悟道之切。

5 《四库全书总目·睫巢集提要》：“锴诗多山林枯淡之音，而骨子里自有忠爱悱恻之思……观其赠橘洲、若水诸作，知其非忘世者，实以世无可为而托于山水禅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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