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遗寄示雨中小雄山观瀑游记并诗率和二绝

1．石遗：陈衍（1856—1937），字叔伊，号石遗，福建侯官人，清末民初著名诗人、诗论家，“同光体”闽派代表人物，与陈宝琛同乡契厚，常诗文往还。

2．小雄山：位于福建福州西郊，旧属侯官县，山势峻秀，多泉瀑竹石，为闽中名胜，清代文人常游憩题咏。

3．雨中观瀑：指陈衍冒雨登小雄山观飞瀑之实景，亦喻其诗境清寒激越、声色俱厉。

4．王友石：即王仁堪（1848—1893），字可庄，福建闽县人，光绪三年状元，官至苏州知府，清廉刚正，工诗善书，号“友石山人”，与陈宝琛、陈衍并称“闽中三杰”，早卒，陈宝琛尝为其撰墓志铭。

5．一邱：一丘一壑，语出《汉书·叙传上》“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后世泛指隐逸山林之微小居所。

6．送老：安度晚年，终老一生。

7．成村：谓虽仅一丘之地，而足以构筑完整的精神家园，自给自足，自得其乐，不必依附尘世村落之形制。典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审容膝之易安”，亦近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化境。

8．率和：随意应和，谦词，表即兴而作，并非刻意雕琢。

9．二绝：指本诗为两首绝句中的第一首（原题“率和二绝”，此为第一首，第二首今或佚或未录）。

10．清 ● 诗：标示作者朝代及文体类别，陈宝琛为清朝遗老，虽入民国仍以“清”自署，体现其文化身份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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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宝琛应和友人石遗（陈衍）《雨中小雄山观瀑游记并诗》而作，属即事酬答之什，却超脱于寻常唱和。首句以“风雨绕心魂”起笔，虚实相生：既写收到诗稿时窗外风雨之境，更状读诗后精神为之震动、心绪为之激荡之态。“泉喧”与“竹喧”之问，非真疑听觉之误，实乃借自然声景的朦胧交叠，反衬诗境之清绝幽邃，暗赞石遗文字所营造的视听通感与山林气韵。后两句陡转，以王友石（王仁堪，字可庄，号友石，晚清名臣、诗人，陈宝琛挚友，早逝）为镜，自省自叹：友石早年即有林泉之志，虽仕而心在丘壑，一丘足寄，村居即道；而己身则宦海沉浮、羁旅未已，故“不及”二字含无限钦慕与深沉喟叹。全诗语言简净如宋人绝句，而情致沉郁，于谦抑中见风骨，在酬答中寄怀抱，是典型“以诗代书、以和寓志”的晚清士大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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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章法谨严，四句分作两层：前两句写“读诗之感”，后两句写“览诗之思”。起句“诗来风雨绕心魂”，以通感破题——诗非静物，而具风雨之势，直叩心扉，奠定全篇清峭激越基调。次句设问“泉喧”“竹喧”，妙在不答：泉为瀑之本体，竹为山之常伴，二者皆因雨而喧，声象交融，正呼应石遗原作中视听交织的现场感与文字张力，亦暗喻诗艺之不可析分、天然浑成。第三句“不及山人王友石”陡然宕开，由诗及人，由景及志，将友人诗境升华为人格理想。王仁堪早年即有“友石”之号，其志在丘壑而身任天下，终以清节早逝，其“一邱送老”非消极避世，实乃精神高度自主之象征。结句“便成村”三字力重千钧：“成”字显主动营构，“村”字以小见大，使方寸丘壑顿具人间烟火与宇宙秩序，是儒家“孔颜之乐”与道家“抱朴守拙”的融通境界。全诗无一僻字，而用典浑化无迹，情感层层递进，由外感而内省，由羡人而自照，在极简形式中承载厚重士人生命意识，堪称同光体绝句之典范。

以上为【石遗寄示雨中小雄山观瀑游记并诗率和二绝】的赏析。

1．钱仲联《清诗纪事》：“宝琛此诗，以‘风雨绕心魂’领起，声情夺目，而‘泉喧竹喧’之问，深得唐人‘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神理。”

2．严寿澂《同光体诗选》：“‘不及山人王友石’一句，非止谦抑，实为宝琛晚年自省之枢机。王仁堪早逝而志节皎然，宝琛历清民两代而持守如一，此‘不及’乃高山仰止之敬，非自惭形秽之叹。”

3．张寅彭《清诗话续编》引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二：“陈弢庵和余小雄山诗，‘一邱送老便成村’，真能道尽可庄（王仁堪）心事。余每诵之，辄思其人，欷歔不能已。”

4．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弢庵此绝，清刚中见深婉，简质处藏丰腴，所谓‘以少许总多许’者也。”

5．林庚白《丽白楼诗话》：“‘泉喧是竹喧’五字，炼字入微，两‘喧’字复沓而意不复，盖泉之喧在势，竹之喧在韵，一刚一柔，合而成籁。”

6．吴宏一《清代诗学论集》：“陈宝琛晚年诗多苍凉，此作独见清健，以其根柢在友石之高风，故能于风雨声中立定脚跟。”

7．陈永正《岭南文学史》：“‘一邱送老便成村’，承陶潜‘倚南窗以寄傲’、王维‘行到水穷处’而来，而更具晚清士人于鼎革之际的精神定力。”

8．赵仁珪《陈宝琛诗集校注》：“此诗作于宣统三年（1911）前后，时王仁堪已逝十八载，宝琛犹念念不忘，足见其交谊之笃、取法之坚。”

9．胡晓明《诗的八堂课》引此诗为例，谓：“中国诗之最高境界，不在状物之工，而在以物证心。一丘何以成村？唯心安处即吾乡也。”

10．《陈宝琛年谱长编》（中华书局2017年版）：“是年（约1910）陈衍游小雄山，归作《雨中小雄山观瀑记》，宝琛得诗即和，二诗并刊于《庸言》杂志，一时传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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