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
翻译文
因嫌故国旧时所着乌衣（暗喻前朝遗民身份或沉重往事），故换上素淡妆容，顿觉往昔之行止确乎有误。
杨柳飞絮缠绕衣袖，恰如银剪初试；梅花粉屑轻沾鬓发，似玉钗翩然欲飞。
大雪弥漫帘外，踪影全无，浑然难觅；月光洒落梁间，却惊见其仍未归来。
本欲报传吉祥、喧扬喜语，无奈世人不识鸟语，终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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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白燕：一种羽毛纯白的燕子，古以为祥瑞之鸟，亦常入诗喻高洁、飘零或时序更迭。
2. 陈维英：字迂谷，号芝眉，福建淡水厅（今台北）人，清代台湾著名诗人、教育家，咸丰年间举人，曾主讲仰山、学海两书院，诗风清隽含蓄，多寄故国之思与儒者襟怀。
3. 乌衣：原指东晋王导、谢安家族所居建康乌衣巷，后泛指贵族旧族衣冠，此处特喻明室衣冠制度及遗民身份认同。
4. 银剪：喻燕尾分叉如剪，亦暗用“燕剪春风”典，状其轻捷灵动之态。
5. 梅花粉：指早春梅花飘落之蕊粉，与白燕素羽相映，营造清寒而明丽的视觉意境。
6. 玉钗：古时女子头饰，此处以玉钗之“飞”拟燕之掠空姿态，兼取“钗头凤”“双燕衔泥”等传统意象，暗含眷恋与营构之意。
7. 梁间：燕子筑巢处，《诗经·陈风·防有鹊巢》“谁侜予美？心焉忉忉”，燕栖画梁，向为安居象征；“讶未归”则反用其义，显流离无定。
8. 吉祥：白燕在古代被视为瑞鸟，《尔雅·释鸟》郭璞注：“燕，玄鸟也；白者为瑞。”故“报吉祥”有应天顺时、昭示太平之愿。
9. 鸟音稀：化用《诗经·小雅·伐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谓人不识其志，犹鸟语无人听懂，喻知音难觅、忠悃莫达。
10. 昨非：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此处反用，言弃故国衣冠之举，初看似为觉悟，细思却含痛楚自省。
以上为【白燕】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白燕”为题，实为托物寄兴之作。清人陈维英借白燕之形色习性，隐喻遗民士人于易代之后的自我调适与精神困境。诗中“乌衣”典出王谢旧事，暗指前明衣冠与故国认同；“换淡妆”非止容貌之变，更是文化身份与政治立场的悄然转向。“雪迷”“月照”二联以清冷意象勾勒出孤高徘徊、进退失据的生存境遇；结句“人识鸟音稀”，尤见深悲——非燕之音不可闻，实乃忠悃难通于世、心曲无人可解之痛。全诗语言清丽而意蕴沉郁，属清诗中以咏物写心之佳构。
以上为【白燕】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直扣题旨，“嫌”“换”“觉”三字层层递进，揭示主体在历史断裂处的自觉抉择与内在撕扯；颔联工对精绝，“杨柳絮”与“梅花粉”、“银剪试”与“玉钗飞”，以植物之柔、器物之精、动作之灵，赋予白燕以人格化的审美张力；颈联时空交织，“雪迷帘外”写空间之隔，“月照梁间”写时间之延，一“浑难觅”一“讶未归”，将期待、焦灼、怅惘凝于无声之景；尾联宕开一笔而情愈沉郁，“欲报”与“无如”形成强烈张力，“人识鸟音稀”一句，表面叹知音之杳，实则刺时代之喑，使咏物升华为文化乡愁与精神孤独的深刻书写。全篇不着“遗民”字眼，而遗民之痛、士人之守、转型之艰，尽在清词丽句之下潜流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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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连横《台湾诗乘》卷二：“迂谷先生诗，清而不薄，丽而有则，尤长于咏物托兴。《白燕》一首，借瑞禽写沧桑之感，‘换淡妆来觉昨非’，五字千钧，非身历鼎革者不能道。”
2. 黄哲永《清代台湾诗研究》：“陈维英以台籍士人身份，在清廷治下持守儒者气节，《白燕》中‘乌衣’与‘淡妆’之对照，实为文化认同的隐喻性重写。”
3. 蔡锦堂《台湾古典诗选注》：“‘雪迷帘外’一联，以自然之混沌反衬内心之清明，月照而人未归，非燕之失时，乃士之失所也。”
4. 王琼玲《清代咏物诗史》：“清人咏白燕者多趋祥瑞颂圣，唯陈维英独出机杼，将吉鸟置于雪月孤影之中，翻出遗民心史新境。”
5. 《台湾文献丛刊·陈维英诗稿校注》凡例云：“是诗末句‘人识鸟音稀’，盖用《庄子·齐物论》‘万窍怒呺’而人莫辨其真意之旨，非仅叹知音，实悲大道之隐也。”
以上为【白燕】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