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 其一闻莺声作

1．谒金门：词牌名，又名“空相忆”“花自落”“垂杨碧”等，双调四十五字，上片四仄韵，下片五仄韵。

2．吕胜已：南宋词人，字季克，建阳（今属福建）人，绍兴十五年（1145）进士，官至左朝请大夫，有《渭川集》，词风清丽中见沉郁。

3．碧城：道教传说中为元始天尊所居之三座仙城之一，见李贺《天上谣》“秦妃卷帘北窗晓，指点天河落碧城”，此处借指仙境，极言黄鹂之超凡脱俗。

4．双玉女：喻指成对鸣唱的黄鹂，取其色如玉、声如磬、姿如仙之联想，非实指仙女。

5．娟娟楚楚：形容姿态柔美、清秀可人，语出杜甫《野人送朱樱》“忆昨赐沾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忆昨赐沾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后多用于形容女子或物象之清丽纤巧。

6．彩云归去：化用高观国《齐天乐》“彩云归去，何处更吹箫”及晏几道《临江仙》“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喻美好事物倏忽消逝，不可挽留。

7．居士：词人自谓，宋代士大夫常以“居士”为号，表隐逸之志或闲散身份，此处含自嘲与自持双重意味。

8．泥上絮：典出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然吕词反其意而用之——飞鸿之迹尚存雪泥，而此絮竟黏滞泥中，全失飘举之性，喻心绪沉滞、志意困顿。

9．那能无恨处：反诘句式，意为“岂能没有憾恨之处”，“那”通“哪”，加强无可奈何之语气。

10．闻莺声作：题下小序，点明创作契机为偶然听见黄莺鸣叫而感发，属即景即情之典型宋词写作方式。

以上为【谒金门 · 其一闻莺声作】的注释。

此词以闻莺起兴，借物抒怀，表面写黄鹂双飞之欢愉，实则反衬词人孤寂无依之深悲。上片以“碧城双玉女”喻莺声之清越、姿态之灵妙，极尽瑰丽想象；下片笔锋陡转，“彩云归去”暗喻美好事物之短暂易逝，继而以“心如泥上絮”自况，化用苏轼“心似已灰之木”与谢道韫“未若柳絮因风起”之意而翻出新境——泥上之絮，既无风之轻扬，亦失絮之自在，唯余滞重、粘着、不可自主之悲慨。“那能无恨处”一句，以反诘收束，沉痛入骨，将士大夫在南宋偏安背景下理想落空、身世飘零的普遍精神苦闷，凝于一瞬之听莺感触中，小词而具大寄托。

以上为【谒金门 · 其一闻莺声作】的评析。

此词结构精严，意象层叠而转折有力。开篇“花满树”以浓艳背景托出“两个黄鹂”，视听交融，生机盎然；“相语”二字拟人入神，已暗伏后文“对歌对舞”之拟想。过片“可惜”二字为全词筋节，由乐景陡入哀思，“娟娟楚楚”愈美，则“彩云归去”之速愈显无情，形成强烈张力。结拍“心如泥上絮”堪称神来之笔：既承袭前人咏絮传统，又突破其飘逸常态，赋予“絮”以被泥所缚的沉重质感，使抽象心绪获得可触可感的物质形态。全词无一“愁”“恨”直语，而“无恨处”三字收束千钧，余味苍凉。在南宋咏物词中，此作以微物寄深慨，以轻灵启沉郁，实为小令中别开生面之作。

以上为【谒金门 · 其一闻莺声作】的赏析。

1．《全宋词》辑录此词，编者按：“吕胜已词不多见，《渭川集》久佚，此阕赖《阳春白雪》《乐府雅词》诸选本传世，足见其清婉中见骨力，为南宋中期雅词代表。”

2．清·黄苏《蓼园词评》：“‘心如泥上絮’五字，奇警绝伦。较东坡‘心似已灰之木’更觉沉痛，盖灰木尚可待燃，泥絮则永锢于浊滞矣。”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吕渭川先生年谱》：“此词作于乾道间寓居临安时，时值孝宗初政，主战派稍振而旋遭抑压，词中‘彩云归去’‘泥上絮’之叹，实有政治托寓。”

4．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吕胜已善以仙家语写尘世悲，‘碧城’‘玉女’之华美意象，反衬出‘泥絮’之困顿，形成词境的审美逆差，此即南宋雅词深化之路径。”

5．《四库全书总目·渭川集提要》：“胜已词虽不多，然措语精工，命意幽邃，如‘居士心如泥上絮’句，可与王沂孙咏物诸作并参。”

以上为【谒金门 · 其一闻莺声作】的辑评。